• 2006-08-30

    恍然大悟 - [微薄之言]

     

    1.耶稣本是一个普通人,他“宣称”自己是神,结果被罗马贵族处死,复活后,真的成了神。

    2.改革总是局部的、试探的,如果无法改变,就坐等其死亡。

    3.大地像陶轮一样翻转过来了。上等人不想堕落,下等人却急着飞升,也许还有人悬浮于中。

    4.将理性感性化,将感性理性化,这也许是活在颠倒世界的唯一方法。

    5.农业驯养植物,牧业驯养动物,工业驯养矿物,服务业驯养人。

    6.冷战已经结束了,但心中的冷战什么时候能暖和过来呢?

    7.中国一直存在两个问题:“吃了没?”,“吃饱了撑的!”

    8.故事人人有,却不是人人会讲;故事人人爱听,却不是人人懂。

     

  • 2006-08-15

    赵小姐 - [思前想后]

    整理书房,散出两页纸,展开发现是十年前为IBM写的广告。稿子做出来在奥美和IBM传颂了一圈,没被刊登,被收到夹子里了。应该也是夏天吧,那是还不大懂得什么是广告,但故事早就会写了,不假思索,一挥而就,字迹还算清楚,涂改也不多。现在又不会写了,要重新学。还是收录在博客中比较好,一可炫耀,二来好找。

    310办公室的故事

    赵小姐一出现,即吸引了所有的目光。无论从哪方面来讲,她都是男人们心目中理想的妻子或情人。没过多久,办公室里的单身男士们就拟订了各种计划,并立即找到了接近赵小姐的最佳时机:公司唯一的一台激光打印机交由她掌管,所有做好的文件如需打印,要存在软盘上再拿到赵小姐那里去打印。在一段繁琐的读取,排版,打印过程中,大家可以抓紧这十几分钟时间向她各施手段,大献殷勤。可是,两个多月过去了,赵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对每个人都面含微笑,不厌其烦,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要成功了,但离约会却总像是差那么一步。赵小姐到底会爱上谁呢?大家在心中猜测。

    就在“多情公子”王林宣称再有两个星期即可约会赵小姐的时候,公司作出了网络化办公室的决定,只是一台IBM PC 310服务器,就让公司里的七八台电脑联了网。结果,打印文件都可以在自己的座位上完成,而且不用花时间等。这下,方便是方便了,唯一接近赵小姐的机会突然消失了,所有的计划就此搁浅。难道注定没有人能独占花魁吗?故事并未结束……

    一向沉默寡言,不屑于大家为伍的林自清突然一鸣惊人。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到周末下班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赵小姐跟他去看法国电影。这个该死的林自清到底施展了何种手段窃得芳心呢?过了很久,大家才知道答案。原来他找到一条秘密通道,不动声色发起了猛攻。那就是通过互相联系的310办公网络,在每周的工作报表后面,附上一篇才华横溢的情诗。他们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已通过310暗渡陈仓“网”来多时了!

    唉!就像有了电话,人们见面越来越少一样,先进的技术悄悄改变着我们的生活,有人欢喜有人愁。但话说回来,这只不过是生活中一朵小小的浪花而已。在我们310办公室,工作的确更有效率,更有秩序。310办公室的故事,说也说不完,欲知详情,请电询IBM。

    抄完又看到鲁迅《帮忙文学与帮闲文学》:“有人说文学家是很高尚的,我却不相信与吃饭问题无关,不过我又以为文学与吃饭问题有关也不打紧,只要能比较的不帮忙不帮闲就好。”大概说的就是这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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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白两色勾勒出的七叶和四叶花草图案

  • 2006-06-16

    兄弟打油 - [与诗歌有关]

    今晨睡梦中,收到维侃哥短信一枚:

    京城一书生,离家又出家。

    常念手足情,何日汝还家?

    迷糊慌乱,急忙回复如下:

    草木亦有情,何来弃世心。

    游子已知返,兄长可放心。

  • 2006-06-13

    原来如此 - [思前想后]

    “我原来是喜欢下雨的”这句话和“我原来是喜欢晴天的”有何不同?

    不妨把这个句子抽象成“我原来是喜欢……的”:

    “我原来是喜欢吃面包的”

    “我原来是喜欢某人的”

    “我原来是喜欢爬山的”

    “我原来是喜欢看福克纳的”

    ……又有何不同?

    当然你可以说,不同之处在于,它提及了某人或某事。

    但为何不选用更为精练的说法呢?

    比如:下雨了!天晴了!面包!某某!爬山!福克纳!

    因此这句话主要是一种情绪上的表达?

    比如:自恋?反省?悔恨?欣喜?仇恨?

    仿佛都有可能。

    而这句话的玄妙之处还在于,它可以任意向前或者向后发展:

    向前:“我以前不知道,我原来是喜欢……的”

    向后:“我原来是喜欢……的,我后来不喜欢了”

  • 2006-04-11

    在异乡 - [游花浪子]

    夜里两点,我给输哥儿打电话,他没有应答,我给阿苏卡打电话:你是小李吧,输哥儿他在吗?他没来,他刚还打电话问你来没来呢。我挂了电话,一辆出租车向我驶来,这时,我的电话响了。

    我在玛吉阿米,你在哪儿?
    我在南街附近。
    那我们就在南街见吧!
    好吧!

    我绕过幸福村,走过阿尔法,两个北京少年从里面出来,一男一女,边走边说,步态暧昧如中年婚外情侣,不远不近。那个女的很不漂亮,就是那种北京常见的,一望可知不出几年就会成为大妈的少女,她走上一个水泥柱,那个少年也走过去,她爬到他肩上,他背着她。

    南街消失后,赫胥黎的老板和老祈合作,在停车场旁边开了这家叫做南街的酒吧。那个在夜色中亮度极高的喷绘牌子模仿了喜力的红绿色风格,用汉语拼音和中文分别写着南街,而没有任何表示South Street意义的英文。

    我绕过停车场保安,走进南街的篱笆墙,生硬的音乐象一群石块,正在猛烈攻击墙壁和木门,我鼓起勇气拉开门,到处是外国人。我退出来,在小院子里要了一瓶青岛,坐下来慢慢喝。

    初春,湿气降临,雾锁住停车场的院子,树木和房屋都不高,给人一种身处南方无名小镇的亲切感,远处偶尔走过三两个脚步年轻快乐的男女,猜想是刚洗完澡的保安和服务员。

    我拿出今天还没看的新京报,借着路灯,看不太清楚。有一个外国人走过来说:

    你好吗?
    我在等我的朋友。

    他摇头表示他听不懂了,然后我们开始用英语交谈。他说,澳洲人(他自己就是),联合王国(不列颠)人,美国人,他们都只会说英语,不会说第二种语言,也不打算尝试着学习外语,这简直太愚昧了,只会说一种语言,太愚昧了。他想留下来教英文,学中文。

    篱笆外,有一对男女谈笑穿过。澳洲人紧张地问,他们在说什么?我侧耳听了一句,那个女的对男的说,你的发型太傻了。我翻译给澳洲人听,他摸摸自己的头发,很不高兴,说有一次他穿拖鞋出来,在街上被很多中国人指指点点,让他觉得自己品味恶俗,无地自容。但是在澳洲,很热,所以到处都穿拖鞋。我听他说着,不由想起十六年前,大卫在西安的夏天仍然穿着寒冷的美国东北部的厚棉靴,原来一个人虽然身在他乡,体温却还是故乡的。

    我向他解释,刚才那对男女没有在谈论你的发型,他们之间只是私人谈话。

    满脑子屎!一个外国人夺门而出,边走边说。

    而当他看到一个保安正在看他,他又解释说,我没说你,我在说我自己满脑子屎。

    陌生无聊的谈话,更加剧了我的异乡之感。我又开始看报纸。

    ……下面写不动了,感觉身体大不如前,本来想写至少三千字的。

    还是看书吧,看书是休息,写作是劳动,看书是获得,写作是付出。

    刚才去喝了一碗紫米粥,一张葱油饼,回来听了张碟,觉得还可以借着写。我想写的,我想大概是寂寞之中的温情,残酷之中的生机,总是离不开这些主题。

    我在停车场的院子里,喝到第二瓶青岛的时候,输哥儿来了,他穿着毛衣,我们在湿气很重的半夜三点钟,一起喝酒。说了些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末了我说,

    我们走吧
    再喝一会儿吧
    越喝越冷
    那我们到里面喝

    我跟着他,走进南街的大门里,音乐声小多了,人也少多了,远远看见老祈正在扭动着圆润的身躯,我们走过去和他搂搂抱抱,彼此说些只有自己人才能听得懂的话,半是揭发,半是嘲讽,实则透着知根知底的话,记着对方和自己仅有的一些淡薄的来往,小心翼翼地试探,不放过任何可以拉近彼此距离的可能。

    我们喝了一会儿青岛,老祈又请我们喝茴香酒。屋子里有个瑞典团队,他们野兽般的大唱英文怀旧金曲,现在也许中国人也可以这样放肆地张扬兽性了,但那种机会毕竟太少,印象中,只有成功的商人,在歌厅里,偶尔才会显露出如此兽性。一个国家的经济繁荣和政治民主,是否只是让每个人能够尽可能地表现出兽性?这么严重的问题,我也想不清楚。

    我很想很想拍照,我拿过老祈的诺基亚手机,胡乱拍了几张。我的那个丢了,丢在了上海,一百万象素和夜间模式,效果其实已经让我很满意了,为了纪念那款手机,我没有买新的(说来脸红,我也没钱买)。最近我偶尔会犯瘾,借别人的手机或数码相机拍一下,再还给别人,起初我留给对方邮箱地址,希望那些照片可以在我的电脑和博客上看到,后来没有一个人那样做,我也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而现场感是无法用文字描写的,事后追溯更会变形或虚构。随着酒劲儿逐渐从我体内散去,茶的功效越来越明显,昨夜的那些晃动的人影和温情,渐渐被杀死了。

  • 2006-04-07

    消磨 - [游花浪子]

    阳台是坐不住了,窗外最后一棵树都已发芽,下星期别忘了让小吴把遮阳用的芦苇帘子拿出来刷洗,挂上。

    春节打的身体底子,本儿没赔光也差不多了,又开始茶饭不思和嗜睡。然后这段时间竟然一点正事也没做成,复习了一些功课,外加一些构思,继续,挣的与花的持平。眼看大好春光,心急如焚。

  • 2006-03-14

    帮忙与帮闲 - [思前想后]

    十多年前,西安大南门外的劳务市场,永远聚集着成百上千的身穿黑蓝衣服的男人,但凡有主顾模样的人经过,立刻就围上来一堵人墙,默不做声地等待挑选。西安话形容成年男子曰“墙高的小伙”——当然不是指城墙,而是院墙。挑选的标准一般是身高与体量,而不是年纪。太年轻和太老的人,穿着宽大的衣服,遮掩虚弱的骨肉,跟在身强体壮者后面混饭吃。没有工具,连一根木棒都没有,有的是两个肩膀两只手。短工的辛苦之处,并不在干活的时刻,通常齐心协力,三下五除二,拍拍手上的灰,就可以拿钱了。短工的辛苦,在于忍耐饥渴和漫长无望的等待。有时刚刚打开水壶,想喝一碗水,或者,刚刚蹲下,吃包袱里的馍,有时正在痴呆呆地发楞,主顾如天神般翩然而至,不由分说:你!你!你!还有你!你!你!跟住走!主顾通常是很忙的,所以才需要帮忙,而只有无事可忙的人,才会去帮忙。

    帮闲的人,处境略有不同。帮闲者一般是有文化和特长的人,有自己的事情做,但时间又比别人多,似乎祖荫了些什么,或者暗自有什么门道,总之务必给人感觉吃喝不愁。帮闲是独处的,从来不扎堆,彷佛总在家里坐着喝茶或打盹,一有人叫就会立刻精神百倍。但帮闲一样是焦灼的,因为他其实并不闲,他只是一个把自己的时间公共化了。他和帮忙者一样,永远不知道哪一刻有人需要他。他的个人生活,因此被无限碎片化了,玄妙的是,他正是凭借自己的小和尖来观察和进入别人的闲暇呢。帮闲者和主顾的关系比较暧昧,主顾首先要给足面子,还要好吃好喝伺候,富有的主顾还可以赠以礼品,就算贫穷,也少不了奉一碗清甜的水喝。关系看起来至少是平等和长期的,甚至还有些心心相印。长辈的身份,对帮闲十分有利。这种人通常戴一副圆边眼睛,以增强说服力和好感。帮闲者在道德上并不必十分完美,但必须不露痕迹,普通人家那种叫骂厮打对帮闲者的形象是毁灭性的。总之帮闲者应着意营造一种闲适超脱之感。

    帮闲与帮忙同样依赖他的小小社会,否则他的生计将无以为继。而实际上,这种短暂的,见缝插针式的工作所得甚少,无论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大部分时间,帮闲者与帮忙者一样,陷入对自身存在的深深怀疑中,有时连人类社会的存在也一道怀疑了,这种怀疑又在反复加剧他渺小人生的碎片化。构成生活的基础,情感啊,道德啊,统统变得虚无飘渺……

  • 2006-02-20

    午饭 - [思前想后]

    新鲜苞谷面从乡下送来,打开来金光灿烂,喷香扑鼻,是做搅团的好料子。但苞谷面毕竟不如麦面。先取一把麦面,放在清水盆中,尺八擀杖搅拌至粘稠,下锅撒盐稀释,做成底。小火烧开,一边徐徐撒入苞谷面,一边用尺八擀杖逆时针搅拌(顺时针也可,中途不可换方向),这个过程不能停顿,否则锅底必糊。热气蒸腾,有点居里夫人熬镭的意思,不停搅拌,满头大汗也不稍歇。用一只手搅拌,累了换一只手,两只手并用,搅拌,攥紧拳头,搅拌,搅拌,大小臂一起用力,搅拌,搅拌,搅拌,直到力气用尽。力气用尽也不可停止,立刻喊人来接替,姐姐、妹妹、嫂子、小姑,换一双手,擦一把汗,接着尽媳妇的责任。强行改变面的物理性质。让面不再是面,让石墨成为金刚钻,让泥土成为瓷器,让砂土成为玉石,让吐沫变成燕窝、丝绸和蜂蜜……这叫搅团。

    炒葱,炒蒜、炒绿菠菜叶,炒红萝卜丝,搁油,搁盐,炒成一小盘。不是菜,是佐料,主要还是吃苞谷面。晾一大盆清水,取小碗,加醋,油辣子,盐。打好的搅团,用筷子截一大块,沉入碗中。黄灿灿的小岛,酸辣辣地水围着,翻着红绿的波浪,搅团吸水,却不溶于水,吃到最后,水还是清的,这叫水围城。

    端上一碗,给亲人吃。蹲,埋头,手持碗筷,嘴就着碗边,等着,筷子挟断一小块,驾驶它有滋有味,游到碗边,正送入口中。吃一碗,再一碗,专心致志,直到肚子滚圆。站起来,打个嗝,继续上工。太阳爷还在坡上,一步一步,走不到半坡,肚子里咕噜咕噜,又饿了。这叫哄上坡。

  • 2006-02-13

    在梦里 - [思前想后]

    在梦里写博客。当时就想,这是在梦里啊,写得再好,醒来也就没有了。但是又忍不住想写。可没有电脑怎么写呢,于是找来一张纸,在上面写啊写,准备写好了抄到电脑上去……醒来之后,果然没了。

    在梦里遇到一个出租车司机,专门欺负妇女和小孩。我让他停车,他说怎么了,我说你先停车。他停了车,突然意识到我要打他,掉头就跑,我从地上捡起一根一丈多长的白竹竿,朝他的背影刺去。

    在梦里想最近去过的地方,好像很单调呀:菜市场、京客隆、建设银行、交通银行、新华书店、阿苏卡、书虫、泰迪黛思、莱太花卉、耙子火锅、三合居涮肉、蓝岛、婕妮璐……都没有去远方,应该去远方溜溜。

  • 2006-02-01

    失地 - [思前想后]

    昨下午,领父母去参观莱太花卉市场。

    但见纵横阡陌,一眼望不到边,母亲赞道:这时世真大!

    又看了许多假山、假海、真假花草,父亲喜道:这得有个院子。

    母亲嗔道:你祖上是地主,到你父寸土都没留下,现在该你了。

    父亲闻言不语,转身看我。我看别处。

  • 2006-01-27

    父子 - [思前想后]

    铁观音喝过三道,父亲忽然从书中抬起头来。

    这不是昨天那个茶,昨天那个是……?

    昨天是普洱!

    我生气地说。

  • 2006-01-16

    表表表表表 - [思前想后]

    九八年,有一次与公司秘书同车去北影厂。上了车,我对司机说:北影厂!那司机反问:

    走三环?不到蓟门桥?马路北边那个大院儿?北京电影制片厂?

    我忙不迭答道: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

    秘书白了我一眼道:你怎么能一口气说那么多个“对”?

    啊?是吗?

    我替你数了,你一连说了十个“对”字。

    有那么多吗?

    遂搬起手指头,一数,果然有十个。

    那应该怎么说?

    你只要说一个对字就好了,实在怕听不清,可以说“唉——对!”

    秘书是北京小姑娘,虽是胡同里长大的,但言谈举止透着北京特有的矜持和大气,我遂听之。

    最近我父母来,天天做饭给我吃,天天往我碗里挟菜不止。

    我试着拒绝,但发现说一遍“不要”,跟没说一样。

    遂端着碗大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听起来就是:表表表表表

  • 2006-01-10

    母亲读书记 - [看听读]

    母亲来是六点半,我在钱柜唱完《爱你一万年》最后一句是五点半,七点半我从西站接母亲进家门是一月三号,今天一月十号,总共七天,整整一周,我才渐渐缓过神来。母子相安无事。她老人家坐在沙发上追着看《离婚女人》,我坐在电脑前开始写博客。

    母亲白天喜欢看书,我先介绍了《佛之心法》、贾平凹《秦腔》和《王映霞自传》,母亲说这佛教徒怎么宣传得比我党还厉害,又说贾平凹胡吹冒聊不正经不如陈忠实,且说王的自传去年已看过了。我给她看《新京报》,她说不如西安的《阳光报》。

    一日,母亲伏案抄《浮士德》,嘴里念念有词:

    天上他探索明星的煌煌

    地上他追求绝顶的欢畅

    而无论是远处还是近处

    都难满足他狂热的心肠

    我越听越不是滋味,觉得她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讽刺儿子我心高命贱。

    我说:妈您读了一辈子书了,也该写点什么了。

    母:是该写点什么,我写些什么呢,其实我一直想写本自传,就怕没人看。

    我:怎么没人看,我们这些儿子孙子肯定看。

    母:(斜我一眼)光给你们看有什么意思,我还想写成畅销书呢!

    我:……那您构思得怎么样了?

    母:我当乡村女教师的时候,住在破庙里,有一次下大雨,同屋从外面回来,草帽湿淋淋地就往桌上随便这么一放,我说你怎么也不甩甩就往桌上放。我把草帽揭起来一看,妈呀!一条花斑蛇盘在下面。我们跑到村里叫人,村里老人说庙里的蛇是神,不咬人。我们不信,找人来抓,却再也找不到了。晚上,我们上床,仰头一看,那条蛇正在房梁上走,光溜溜的,也不下来。我们就睁着眼睛看了一宿……

    我:挺有意思的,您怎么不写啊?

    母:我还没想好题目,名不正,言不顺。

    我:您看“挣扎”这二字如何?

    母:嗯……有点意思,在新与旧、善与恶、生与死之间挣扎,在苦难中寻找转机,在转机中又有新发现。

    我:挣扎啊挣扎,人生就是挣扎!

    母:(背着手左右摇晃)挣扎,挣扎,这两个字不错!

    我找来纸和笔,母亲重重写下挣扎二字,拿着走了。过一会儿回来说,你还有什么人的自传没有,我参考一下。我随手拿了本《从文自传》,母亲翻开第一页,念道:

    “拿起我这支笔来,想写点我在这地面上二十年所过的日子,所见的人物,所听的声音,所嗅的气味;也就是说我真真实实所受到的人生教育。”

    念罢沉思不语,深深被沈的文字所吸引。隔了很久,抬起头说:这人写得好,我看看。

    我从外面回来,她抄了其中一句给我:

    机会委屈了它,环境限止了他,自己那点自足骄傲脾气又防碍了他。

    母:像不像你爸?

    我连忙说:像!像!像!也像我。

  • 2006-01-02

    豪运新年 - [游花浪子]

    2005年最后一天,我去了豪运。已经没有人说新豪运了,因为老豪运已经没有人记得了。我跟在SUBS吉他手吴昊后面,他活象吉米亨德里克斯,发型和穿着都像。我下了出租车,吴昊提着他的吉他,在郑钧酒吧的霓虹灯以及出租车的正侧光照耀下,活像一座快速移动的,沉默的灯塔。我跟在吴昊后面,走进豪运,他跟门口的人打了招呼,一闪身就不见了。我站住,咽了咽唾沫,看着门口的人,他也盯着我,我们对视了两秒钟,他忽然大喝一声:买票!我于是乖乖地退到门口买了票。这就是北京的看门人,他们总是懂得辨认谁是乐手,谁是乐手的朋友,谁是应该买票的观众。

    乌尔善在调音台前面订了两张台子,拼起来活象一张大会议桌,上面摆着杜松子酒、汤力水、成打的啤酒、干果盘和水果盘,活象一个正准备招待客人的蒙古包。来了他公司的人,他漂亮的姐姐,陆续来了一些艺术家。我旁边的一位,听说一度是上海顶楼马戏团的成员,我忘记问她的名字了,只知道她是吹黑管的,她很白,上海女人那种白法,还穿着白色粗针毛衣,开襟的。后来晓黎、成功(音)、大昊、我徒弟小胖及其女友、两个莫莫也来了。幸亏乌尔善订了座,否则我们连放衣服的地方都没有。豪运太热了,不过还是应该感谢他们,这里从未闷死过人。

    开始有一个叫做玛雅的乐队,他们面无愧色地唱了六首歌,第一首歌的名字好像叫做《拯救》,我们都快听吐了。但还是有一大群听众在随着他们欢呼雀跃。乌尔善抱怨说,这种乐队在国外一点价值都没有,风格陈旧,内容幼稚。我说,如果每个学校里都有五个这样的乐队就好了,眼前这些问题就能在毕业前解决了。忍耐了一会儿,沙子乐队上台了,他们刚刚从南方巡演回来,说了一些很讨好的话,大意是只有北京有摇滚乐。他们的表现比在南街的河酒吧好多了,看来巡演对乐队的帮助还是很大。沙子是蓝调摇滚风格,据说是唯一的和老资格的。

    现场的第一个高潮是匹诺曹乐队带来的。这是一个新乐队,他们曲风和歌词都还算新,主唱诙谐的草根风格一下子把在场的人全震了。然后是死亡金属乐队窒息,我勉强坚持了下去,我已经听不了死亡金属了,我的心脏和耳膜都有些受不了。我不得已出去透了会儿气。

    第二个高潮是SUBS带来的,没听过的人当场听傻了,主唱抗猫说这是第一次参加新年晚会,果然她只顾唱歌,想起来看表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十五分了。紧接着痛苦的信仰上台,非常非常纯正的北京之音,我觉得一般,但北京长大的人没法不喜欢。痛仰结束,已经快两点了,后面还有零壹、扭曲的机器等等七八个一线乐队没有上台,我觉得再听下去已经属于纵欲了,就离开了。

    我去的时候,心想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参加摇滚演出了。看这个架势,以后免不了还会再去。

     

  • 2005-12-20

    穴居人 - [思前想后]

    北半球纬度较高的地方,尤其座落在半山腰的洞穴,十二月,阳光是正侧光,因此,朝南的洞穴只有中午几个小时是明亮的——只是明亮,而非温暖。但穴居人偏偏醒来得晚。经常他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等不及正要钻进两山的夹角,穴居人顾不上穿衣服,凑到洞口张望和呼吸。这是他每天最重要的仪式,哪怕是几分钟。穴居人的生活需要一个清新的断面,来确认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穴居人烧开水,喝黑色的,很浓的茶,这也无法使他更清醒。他开始在穴壁上继续涂抹,烟薰得他睁不开眼睛。驯鹿细小的四肢歪歪扭扭,他不得已涂掉,把它画成一匹奔跑的马,然后是他的敌人,有一大群,正在后面追赶那匹骏马,而他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敌人从他身上一跃而过……他扔下炭笔,继续喝茶。

    其余的时间,穴居人蜷缩着,靠近篝火,瑟瑟发抖。他不时拨动柴火,让它既不至于很快燃尽,也不至于中途熄灭。邻居已经很久没有敲墙了,他不知道他们是否象他一样,还活着。而他自己,对活过这个冬天,一点信心都没有。

  • 2005-12-17

    数数玩儿 - [游花浪子]

    今天喝酒的时候,有个哥们说,他昨晚睡不着就开始数绵羊,后来觉得数绵羊不如数女朋友,于是就开始数女朋友,一直数到快三十个的时候觉得头晕目眩,数不下去了。周围的几个哥们闻言,纷纷都点头称是,没有三十个的说,幸亏没到,超过三十个的说,其实多了也没什么意思。

    如果按照英文字母的道理,二十六,似乎是人可以辨认形态的极限。好像虹影写过一本小说,叫做《K》,一个英国男人和他的第K个女人。写出来还吃了官司。

    又看郑渊洁在报上说,一个人看三十本书就够了,尤其写书的人,更不必多看书,可是看他书房的照片,少说也有五千册书。想来他看书一定很仔细吧,我自己的书,加上我父母的书,加起来也不必郑渊洁少,但我真正看进去的,还不到二十本呢,所以还得再看。

    我昨晚粗略算了一下,根据我在电台工作的经验,两三万字,要朗读完得一百多分钟,和一个电影差不多长,而千儿八百字,朗读完要五六分钟,和一首流行歌曲差不多长,而一首七言律师,朗读完只需要三十秒,跟一条电视广告差不多长。

    今天听说老陈也养了一条狗,叫做“金子”,加上老梁养的“侉子”,他们共养了两条狗。他们坐在一起交流养狗的经验,十分平静和安详。而他们谈论房子或车子的时候,就没这么投机了。我当时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很有意思,一时也想不出到底有什么意思,只好先记下来再说。

    后来去打台球,福如东海,无论单打双打,无论电影学院还是戏剧学院,都打不过我,简直神了!

  • 我喜爱夏天,尤其是盛夏,汗毛舒张,汗水蛰眼,浑身发麻。

    我习惯冬天,最冷的冬天,我深知如何御寒,冬天令我宁静,清晰。

    春天我比较晕,容易上当,每次看到花开都很惊异。

    秋天我比较滥情,容易伤感,沉浸在对往事的思恋中。

    一个中国人的春秋,都差不多吧。

    我想说的是,我讨厌春夏,秋冬之交。

    我怕含混,暧昧,我容易在这两段时间生病,或者生事。

    谢天谢地!今年的秋冬之际,势不能再返了。

  • 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父亲和我推着自行车,从蛤蟆滩往皇甫坡上走,路遇一驴车,上载一老者,头戴旧草帽,身披老羊皮袄,斜倚着粪桶,歪歪地看书,偶尔翻页时,不忘扬鞭抽一下停在路边吃草的毛驴。父亲指着老者说,那是本地一个学问家,我就问他做些什么学问,父亲想了一会儿,说好像是未来学吧。

    父亲又说,西安城里的几座高等学府,每年都会接待几名这样的学问家,他们从秦岭山中来,有的声称自己发现了微积分,有的写出了好几部长篇小说,有的发明了永动机,有的拟定了一份新宪法……一个人如果闭塞视听,什么荒唐想法都有。

    我谨尊父命,自小勤于看书、读报、看电视、听广播、翻杂志,生怕瞎琢磨出什么事儿来让人笑话,保持思想领先时代至少五年以上,且一直从事以想法换工资的广告行业,尝自诩新锐人物,沾沾自喜。无奈时间不等人,这两年,虽说每天每天勤于上网,还是被时代踩到了脚后跟。

    比如今天,我因为没喝酒,喝了一天茶,晚上睡不着,就上新浪的名人博客上看了看。我惊讶地在徐静蕾的博客上发现了移动博客功能——即通过彩信可直接把手机上的照片发到新浪的博客上。而差不多一个星期前,我还在跟王雪松在MSN上面商讨如何能建一个移动博客站,实现类似的功能,我信誓旦旦地跟王说,这绝对是一个新的独创性想法,是去年我频繁使用手机拍照,觉得上传到博客上实在是麻烦想到的,去年元旦前后,我曾经向老胡的公司技术人员建议过,他们因为醉心于WIKI而没有听进去。

    真是应了晓黎常跟我说的那句话:想法总会过时。

    说起来,我的偶像之一周晨就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曾耗时三载创作的史诗剧《英雄如花》(又名《帝国的花园》),在剧本流转期间被《英雄》、《天地英雄》等先后剽窃主要情节设计多处,周曾因此愤然起诉,请了律师,搬了人情,举出确凿证据,最终毫无结果。我和老陈亲历此事,常感唇亡齿寒,兔死狐悲。我还记得老陈当时的一句话:原来法律不保护想法。

    我的偶像之二老陈是个有想法的人。随便举个例子:九六年前后,《大话西游》在电影学院放映,他看了连声称好,果然不久流传甚广,他有一天跑到我家来说,咱弄本书,叫《大话西游宝典》,做一些月光宝盒来卖,肯定赚钱。我当时觉得此计甚妙,与他商量了到天亮。第二天我上我的班,他挣他的“盒钱”,此事一直无法进展。果不其然,一两年后此书面世,内容和老陈当初和我说的一样。

    我的偶像之三杨霄也是个有想法的人,他曾向我预言了整个中国广告业的未来格局,我眼睁睁看着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他目前家中汗牛充栋,有大小电脑五台,每日肩抗手提数公斤读物,却只是爱看,不爱讲了。有空见面,和我说说笑话,喝喝酒就散了。

    我的偶像——我自己,想法就更多了。可我不想再一一列举了。你若问我此刻的想法,我倒是有一句相赠:想法是强权的宠儿,而互联网是强权中的强权,在这样的时代,最好没有想法。

    ———————————————————————————————————

    PS: 一张残纸上的想法图

    宗教-禁忌-(恐惧)心魔(欲望)-巫术-科学

  • 2005-11-22

    再见霸王 - [看听读]

    昨看全本《霸王别姬》(陈凯歌嘎那金棕榈版)看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感觉类似于吃了一顿有鳖又有鸡的麻辣重庆火锅。看到文革一折,同门兄弟互相揭发,恩怨全写在脸上,忽觉四周一片寂静寥廓,倒也落得干净。鼎盛近二百年的国粹京剧一朝亡于文革,末代传人程蝶衣文革后选择“自个成全自个”,以后再没有“人戏不分,雌雄同在”、“风华绝代”、“不疯魔,不成活”,这也没什么,只可叹四十年快过去了,新文化并未在小四儿欢呼雀跃下诞生,那些苦,算是白受了。

    以前曾看过一次不完整的陈凯歌《霸王别姬》,当时就觉得文革一段好,再看还是那样。

  • 我的医疗保险合同里面,注明牙医费用不给报销,我问经纪人为什么,她说你这都不知道啊,牙疼不算病。我顺口接话,可疼起来要人命啊,我们于是聊起了牙疼体验……签完合同,我问她最近在看什么书,经纪人说她在看余华的《兄弟》,我说,哎,你知道吗,余华以前是个拔牙的,他在浙江拔了五年牙。她说,呵,怪不得,那他一定是个好牙医,他能把那么难受的事情写得让人不难受。我说,没错儿,他拔牙的技术大有进步,《活着》让人冒冷汗,《许三观卖血记》让人哭笑不得,《兄弟》还没写完,就已经逗得人咯咯笑了,不知道麻药失效后,会不会钻心疼。她说,哟,你可真逗儿,我看《活着》的故事就是写一口牙都掉光了,只剩下一棵老牙,拔也没劲,不拔也没劲,就让它活着呗。我说,是啊是啊,《许三观卖血记》说的是一棵牙蛀了,总疼总出血,但谁让咱穷呢,只能忍着。她说,哎,这我就不懂了,许三观和蛀牙有什么关联?我说,嗯……这个,不说也罢。她摇桌子,嗯……你说嘛。我说,你想啊,许三观老婆被搞大肚子了,不是棵蛀牙是什么?她闻言捂着肚子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文人可真坏!

    临了,我的保险经纪人见我拿着她的签字笔不撒手,大大方方说,你要是喜欢这支笔,就送给你了。我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不过,你这只笔可真不错,哪儿买的?她答,不是买的,是一个老外送的,他是我的一个客户,有一次我也是让他签字,他说,你这支笔太难用了,我送你一支吧,就把他自己的笔送我了。我说,是吗,你们公司还有外国客户啊,她说,那当然,我们是外国公司嘛。我说,噢,那你英文一定不错。她说,还凑合吧。这支笔归你了,回头你要是成了大作家,这支笔就算是我发给你的第一个奖,保险金笔奖。哈哈哈,回见!

    我揣着笔回家了。这支笔可真是好用啊,就算是堤内损失堤外补吧。我坐在洒满阳光的窗前,写啊,画啊,心想,我能写什么呢,就算写出来,又有什么用呢。余华有文学编辑赏识,哈金有贤内助撑腰,他们都成大作家了,我什么都没有,除了这支笔。不写了,还不如看书有乐趣。中文书看腻味了,咱看英文书。

    我搬起哈金的Ocean of Words乱看一气。又翻出五年前在云南买的那本Waiting比着看。明显后者的语言要老到,而要说活泼有趣,意在言外,还是前者。丢下书,心想,为什么英译汉那么无聊,而汉译英那么有趣呢。百思不得其解。权且摘些哈金的汉译英,在这里取乐罢了。

    Good-bye, mother,good-bye, mother-

    The battle bugle blowing,

    Steel guns shiny,

    The outfits on our backs

    Our army is ready to go.

    ……

     

    We are all super marksmen.

    Every bullet strikes an enemy dead.

    We are all swift troops,

    Not afraid of waters deep and mountains high.

     

    ……

    An Mali, 23, female

    Family Background: Capitalist

    Personal Class Status: Student

    Political Aspect: Mass

    ……

    The boundless Snow and Forest

    ……

    The story of Red Lamp

    ……

    DIG DEEP HOLES, STORE GRAIN EVERYWHERE, DO NOT LORD OVER THE WORLD

    ……

     

  • 2005-11-07

    SHANGHAI WEEK 4 - [游花浪子]

     

    ...fire becomes rock...rock becomes stone...stone becomes sand...sand becomes nothing...nothing can light my fire...

     

  • 2005-08-10

    西安七日 - [游花浪子]

     

    第一日 下火车  吃饭 谈话 吃饭 睡觉 吃饭 看书 睡觉

    第二日 吃饭 谈话 吃饭 睡觉 吃饭 看书 睡觉

    第三日 吃饭 买电脑 吃饭 装电脑 吃饭 看书 睡觉

    第四日 吃饭 教电脑 装宽带 吃饭 睡觉 会友 睡觉

    第五日 吃饭 教电脑 吃饭 睡觉 会友 看书 睡觉

    第六日 吃饭 教电脑 吃饭 玩电脑 ……

    第七日 ……  ……  ……

  • 2005-07-24

    梦喇叭 - [游花浪子]

    一只喇叭坏了。我爬起来,检视线路,发现胶皮开裂,裸露出一簇铜丝,线断了。

    我用手把线接起来,阵阵电流传入掌心。

    手掌越来越麻,连带手臂和身体,我被电击了吗?

    不可能!我告诫自己,这是信号线,不是电源线。信号线的电流打不死人。

    可是我的身体从麻木到疼痛,渐渐不可忍受。

    我被信号线电死了?!

    妈的这是什么世道?!

    这不可能!我用残存的理智逼迫自己醒来。我躺在床上,渐渐清醒,原来我压麻了自己的胳膊。

    醒来我想:我父亲从来分不清信号线和电源线,我怎么越活越像他了。

  • 从桑披寺的角门里出来,然乌的林可夫就再也没有架起来过。然乌改用四乘五的禄莱,有时候用三角架,有时候不用。他说云南的云,总在跟他开玩笑。我更正说,现在我们不在云南,我们在四川,甘孜州,乡城县。

    桑披寺旁,有几户藏房,我们随手推开一家,拜访这白色城堡的主人。院子里照例栓着狗,屋里照例走出一名妇女,后面跟着一名老人。这一切,和陕西任何一个村庄的景象,毫无二致。老人照例向我们阐述藏房的好处,无非是冬暖夏凉,祖辈传统之类。这和陕西人的说法也没有什么两样。

    顶层正在建经堂,簇新的木料,落满了灰尘,看起来是建了很久,还未建成。我不理解,为什么住在寺庙隔壁,还要建经堂。但这似乎是老规矩:经堂容纳着一个家庭的精神生活,体现着一个家庭的终极追求。经堂压住一个家庭,如同寺庙压住一个村庄,宗教压着本性轻薄的人,如石头压着一张纸。

    客厅富丽堂皇,大得象市政厅。主妇招待我们喝酥油茶,老者跟我们絮话。这个老者,当过兵,在县政府也是工作过的。这家没有火膛,也没有壁炉,只有一个铁制的炉子,和洋铁皮烟囱。想是县政府里继承下来的习惯。

    家里的儿子,都去收松茸。我问老者有几个儿子,他说,你看,有几套铜器,就有几个儿子。我向四壁一望,果然摆着几套大号的铜制器皿,有铜壶、铜锅、铜盆、铜皮包的酥油桶、若干铜制小件,金光灿烂的一屋子。我倒忘记数共有几套了,想是分家,每个人都得一套的。再看地板,铺着好几层、十几方羊毛地毯,很有一些财富感。财富好分,房子和父母不好分。建筑房屋需要地址,时日和力气,人生长在里面,再怎样也是有感情的。贫是上面一个分,下面一个贝。分割财产带来贫困,这个道理,天下皆然。

    闲话絮完。然乌提出,利用主人屋顶的露台,拍摄桑披寺。主人慨然应诺。

    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桑披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过去,已成断壁残垣,现在,壮观不减当年,未来,高高在上,金壁辉煌。藏传佛教的兴盛,可谓前无古人。

    天色不早,我和然乌收了机器,回到县政府招待所。然乌坚持要搬,我跟他说,这里其实很安全,但他已被吓怕了,说,整个城的人都在盯着我们,还是搬吧。

    狡兔三窟。趁夜色,我们搬到车站附近一个汉族小旅馆。院子里,我们看到一个瘦削的少年走过,然乌问这个人是干吗的,我说,这么弱小一个少年,怎么怕他?然乌说:Soft ouside, Tough inside.也就是外表柔弱,内在刚强之意。和外强中干相反。看来他真是被那些松茸贩子吓怕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过,我没好意思把这两句成语告诉他。安全第一,总是没错的。然乌其实很有语言天赋,他在路上,还说过一句令我印象深刻的话:Bad road, good people,我正要问那Good road, 什么People, 他灵机一动说:Good road, Many people. 广告人真是聪明啊,广告摄影师也不例外。

    这个旅馆很便宜,阴暗潮湿,只有锁,没有插销。我和然乌用写字台和床顶住木门,好歹安稳睡了一觉。

     

  • 2005-07-02

    中暑 - [游花浪子]

    转眼,已是盼望已久的七月。天气又热起来,比六月初还热。

    昨天下午,看完房子,到老祁那儿听晓黎他们谈剧本,胡乱发了几句言,渐渐地头晕起来,抽一口烟,觉得恶心。吃饭前,头疼,独自喝了一瓶普京,头疼更加厉害,浑身冷汗,饭桌上,有个女子学过中医,说,你可能中暑了!饭后遂打车急返。

    我之前从未中暑,我是介于黑种人和白种人之间,偏黑种人的黄种人,肤色深,寒毛轻,鼻孔大。我生于黑夜隆冬。我爱亚热带的夏天,远胜过冬天,甚至诗情画意的春秋两季。夏天一到,我就觉得快活,我爱骄阳,也爱树荫,有时,我故意在夏日的骄阳下慢走,体验毛孔舒张,人间蒸发的快感。我这样的人,也会中暑?!

    中暑,听起来和“着魔”、“魇住了”差不多,身体的反应,还不如“第一次”带来的精神作用大。

    好大件事!

    这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 2005-06-18

    困!!! - [照片]

  • 2005-06-17

    孤独星球 - [照片]

    没有美

    我创造美

    我将创造一个星球

    预备地球的坠毁

     

     

    ——顾城

  • 2005-06-14

    晚餐 - [游花浪子]

    今天知道,家里有个胖子,该有多幸福。

    阿福在燕莎超市,买了几大塑料袋食物来。估计他在外面吃得烦了,想吃自家厨房里出来的东西。

    想一想他那么胖,每天必要很多美味。我狠了心下厨,开始捣鼓。

    原来我做西餐是很有天赋的。西餐讲究原料而不是佐料和烹调。

    我做了烤香肠、烤鱿鱼、锔大虾、粉丝西红柿鸡汤(鸡汤是罐头的)。

    我开了一大瓶冰冻的干百葡萄酒,还动用了很多盘子。

    让一个胖子饿肚子是很残忍的,因此我加倍努力。

    阿福是什么都说好,他夸奖我的黄油、奶酪、芥末酱、番茄酱 岂不知,那大虾买来时要快三百元。其他原料,加起来也要两百元。五百元,够我们三个(还有老周)吃顿大餐了,但阿福偏要在家里吃,可见他是真会吃。

    吃罢,他们俩出去玩。我还要跟香港人网络电话。

    一大堆盘子叉子勺子,后天等阿姨来洗罢!

    此言不虚:

    life,in order of importance,food,shelter,and a pair of very loud speakers.

    这个顺序很重要。

    全靠我的惠威T200a,才能抵御楼下装修工人的大铁锤。

    可惜他们砸暖气时,碰倒了我的荷花茶叶瓶,无处评理。

  • 2005-06-13

    四个段子 - [思前想后]

    昨晚出门,趴在门口的出租车大喜,司机道:

    您好!欢迎乘坐,请问您去哪儿?

    我很高兴他这么礼貌,于是说,去哪哪哪。

    车刚发动,前有一个新手司机挡道,出租车司机伸出头道:

    你个傻逼!还不赶紧……傻逼……傻逼……傻逼……

    两句话中间毫无转换。北京真是语言暴力之城。


    在路上,输哥儿不停问我,去哪儿?我如果说去阿苏卡,他就说去黑太阳。到了黑太阳门口,他又问去哪儿?我如果说去黑太阳,他就说先去苏克看看。

    我知道我应该反着说,但我就是学不会怎么反着说。

    最后我们先后去了Souk, Black Sun II, Azucar

    输哥儿说:世上有千万朵花,我们独爱阿苏卡。

    输哥儿说,我们得发展一些新酒友,不然太孤独了。


     

    老胡从深圳来。他背着个双肩包,准备流浪北京。

    我每天都得给他打个电话,还得给他安排约会的姑娘,否则他会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可是他在深圳,一副成功人士模样,每天打高尔夫。


     

    酒桌上听说一件好玩的事。

    一个小女孩,因为狗吃屎——非要把这个过程看完,耽误了回家吃晚饭,结果被父亲暴打了一顿。

    原来这就叫——狗改不了吃屎,长大后,她回味无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