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07-04

    被默许的侵犯(六) - [游花浪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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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桑披寺的角门里出来,然乌的林可夫就再也没有架起来过。然乌改用四乘五的禄莱,有时候用三角架,有时候不用。他说云南的云,总在跟他开玩笑。我更正说,现在我们不在云南,我们在四川,甘孜州,乡城县。

    桑披寺旁,有几户藏房,我们随手推开一家,拜访这白色城堡的主人。院子里照例栓着狗,屋里照例走出一名妇女,后面跟着一名老人。这一切,和陕西任何一个村庄的景象,毫无二致。老人照例向我们阐述藏房的好处,无非是冬暖夏凉,祖辈传统之类。这和陕西人的说法也没有什么两样。

    顶层正在建经堂,簇新的木料,落满了灰尘,看起来是建了很久,还未建成。我不理解,为什么住在寺庙隔壁,还要建经堂。但这似乎是老规矩:经堂容纳着一个家庭的精神生活,体现着一个家庭的终极追求。经堂压住一个家庭,如同寺庙压住一个村庄,宗教压着本性轻薄的人,如石头压着一张纸。

    客厅富丽堂皇,大得象市政厅。主妇招待我们喝酥油茶,老者跟我们絮话。这个老者,当过兵,在县政府也是工作过的。这家没有火膛,也没有壁炉,只有一个铁制的炉子,和洋铁皮烟囱。想是县政府里继承下来的习惯。

    家里的儿子,都去收松茸。我问老者有几个儿子,他说,你看,有几套铜器,就有几个儿子。我向四壁一望,果然摆着几套大号的铜制器皿,有铜壶、铜锅、铜盆、铜皮包的酥油桶、若干铜制小件,金光灿烂的一屋子。我倒忘记数共有几套了,想是分家,每个人都得一套的。再看地板,铺着好几层、十几方羊毛地毯,很有一些财富感。财富好分,房子和父母不好分。建筑房屋需要地址,时日和力气,人生长在里面,再怎样也是有感情的。贫是上面一个分,下面一个贝。分割财产带来贫困,这个道理,天下皆然。

    闲话絮完。然乌提出,利用主人屋顶的露台,拍摄桑披寺。主人慨然应诺。

    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桑披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过去,已成断壁残垣,现在,壮观不减当年,未来,高高在上,金壁辉煌。藏传佛教的兴盛,可谓前无古人。

    天色不早,我和然乌收了机器,回到县政府招待所。然乌坚持要搬,我跟他说,这里其实很安全,但他已被吓怕了,说,整个城的人都在盯着我们,还是搬吧。

    狡兔三窟。趁夜色,我们搬到车站附近一个汉族小旅馆。院子里,我们看到一个瘦削的少年走过,然乌问这个人是干吗的,我说,这么弱小一个少年,怎么怕他?然乌说:Soft ouside, Tough inside.也就是外表柔弱,内在刚强之意。和外强中干相反。看来他真是被那些松茸贩子吓怕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过,我没好意思把这两句成语告诉他。安全第一,总是没错的。然乌其实很有语言天赋,他在路上,还说过一句令我印象深刻的话:Bad road, good people,我正要问那Good road, 什么People, 他灵机一动说:Good road, Many people. 广告人真是聪明啊,广告摄影师也不例外。

    这个旅馆很便宜,阴暗潮湿,只有锁,没有插销。我和然乌用写字台和床顶住木门,好歹安稳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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