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碰巧与两位导演朋友说起了《南京南京》。一个在咖啡馆,另一个是在MSN。这两位导演与这部电影中的摄影师和美术师非常熟,因此都不可避免地谈起它。
咖啡馆那位称,因之前已经听说太多电影拍摄的始末而无法提起兴趣去看。不过他很直接地提出他不能理解陆川怎么能置身事外——同时用中国人和日本人的视角来看待南京事件。而MSN那位自称从不看中国电影的人,说这次是被同行强拉碍于情面才去看了眼。他在博客里称许了技术细节的成功之后,也在MSN里委婉地向我表示——只是把《南京南京》当成是一个外国导演拍的中国片子看。
这部片子我没打算去看。
我清楚地记得在我十三四岁时,突然发现自己很长时间没哭过了。即便想哭,却也挤不出一滴眼泪。我有些恐慌,以为自己的泪腺枯萎了,就去电影院看了一部讲抗日战争的片子。具体是哪部片子我现在完全忘记了,只记得在看到大刀听到枪声战士倒下时,我顺利地流下了眼泪。我为自己的泪腺功能恢复而感到庆幸。
后来狠看了一些战争片,终于看恶心了——应该是《辛德勒名单》——之后就再也不愿看任何战争片了,并且是看到军服就想吐。最终连古装战争片也不愿看了。突然悟到为什么中国人喜欢武侠、喜欢英雄传奇多过战争。因为武侠与英雄传奇是对战争的戏仿,讲仁德,不血腥。
忘记谁说过——大概是在《鬼子来了》前后——抗战和文革是二十世纪中国两个最大的事件,历史意义不必说了。中国每个家庭都被这两件事深深地打扰。别的我不清楚。我祖父因为抗日战争中断了学业,投笔从戎加入了黄埔军校,但我从未听他提过一个字关于日本。我父亲倒是提到过很多,并为此写过不少文章,后来结集出版,据说是西部研究抗日战争史和二战史的开先河者,他的教授资格也因此而来。
事实上我对与抗战题材有关的东西并不反感——比如《色|戒》、《潜伏》,可是这件事在政治、外交和学术上都还是一笔糊涂账,怎能依靠电影这样一个靠不住的方式来讲述?
陆川我见过一面。以我靠不住的记忆,那是至少七八年前在三里屯的JazzYa,一次以编剧为名义的聚会中。那时的他还没有变得有名。他恰巧坐在我旁边,整个饭局都在跟我谈他的一段经历。我不知道是他编造的还是真的——他二十岁左右时住在军校,宿舍隔音不好,隔壁有一对男女每天做爱、吵架,他听得一清二楚,就这样跟他们住在一起,长达好几年,他很钦佩自己的忍耐力。
我也不得不钦佩他的忍耐力。听说他拍第一部作品《寻枪》时,主演姜文非常强势,他全都忍下来了;听说拍第二部作品《可可西里》时,自然环境极其艰苦,只有他和摄影师坚持忍下来了。
我想象不出,陆川在这部片子里又忍耐了什么。
评论
但是看到真的有人往不好的方面去评价陆川和南京的时候又觉得心里很不爽,想说一句,请您冷静一些,也请您客观一些
《南京》确实和以往的南京大屠杀体裁的电影不同,因为它没有把什么强烈的感情色彩强加给观影人,去诱导人们往一种情绪上走
勿忘历史,也正视历史。战争中,谁都是受害者。陆川的忍耐,其实是大多数国人的忍耐。人性的光辉,总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候闪耀。
要做这样一件事不容易,这个可可西里只用了750万的导演,曾面对一亿五千万的投资预算一筹莫展,也在长达四年的筹备拍摄中深深压抑……
所以陆川导演是敢于把反战的声音向国人宣说吧。但是几十年来被灌输的憎恨,一时间被人否认了,肯定很多人会觉得不舒服而攻击导演的。
我讨厌战争,所以如果能表达出来,我想说,陆川导演还是有很多支持者的。
说了这么多,见笑了。
正是因为这两个事件整个就是一笔糊涂帐,才要用电影这种门槛不高买张票或碟人人都能看的方式,去帮忙算清这笔糊涂账。
我一直很惊讶于群众为什么不对陆川采取的视角感到些许的认同。一直以来骂鬼子已经骂了很久了,仿佛谁骂得最脏谁就最爱国似的。但难道日本人的基因就是邪恶的?那是不是德国人的基因也是邪恶的,因为他们搞过屠犹?他们真的是为了破坏而诞生的?这些问题倒很少有人想过。因为容易动民族情感。无怪《朗读者》也遭诟病了。
陆川是愿意做思考,并且付诸于实践的第一个导演。
当时我看许戈辉对他的采访,区区半小时看得一度落泪。不为电影,为陆川。被感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