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1-03

    还愿 - [看听读]

    《好儿女花》虹影

    虹影的八卦,前几年辗转听过一两耳朵,脑子里还有根弦一直绷着,要为她保密呢,不想她这么快就自八了。她这么做是对的!翻了一遍书,先前的所闻被她自己的叙述清洗得一干二净,好像我从未听过那些事一样。

    知道她动作快,但作为小说,《好儿女花》明显写得萝卜快了不洗泥,只是把想说的说出来了,看出了勇敢、挣扎和磊落,也有熟练的技巧,但还是缺了些东西,也许就是所谓时光的积淀吧。

    这就不得不说《小团圆》了。事情过去了几十年,留在心里的那些细节、悔悟,字字珠玑。

     

    《扎根》韩东

    一些篇章让人入迷,整体结构上还是短篇的,散文的,或者说诗化的。不如《英特迈往》那么长篇,行云流水。

    老陶盖房子一节,有点鲁滨逊的意思,母亲治瘸子一节,又有点走出非洲。

    这样写下放,还是没有跳出城乡对立的二元思维,让人觉得老陶一家人活该被下放。

    本来是一出悲剧,被写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雷蒙德卡佛短篇小说自选集》

    在豆瓣的卡佛小组新看了小二贴出的一篇《夜校》,没看够又找到他翻译的书看了篇《凉亭》。

    这两篇都写婚姻不幸,字数不多,字字泣血,惨状犹在眼前。

    卡佛是真不幸,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和蓝领的身体,想到他不幸的遭遇,不由相信他写的都是真的。

    我想说,如果是自传式的写作,就要写出这样逼真的效果。

     

    如果对现实缺乏足够的批判勇气的话,那就忠实地还原它!

     

  • 2009-05-10

    母亲节说孝 - [看听读]

    孔子在《孝经》里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也就是说,孝始终是要以关心自己,发展自己为本。《二十四孝》里的那些人物,也并非仅以那些极端的孝道而闻名,他们本来就以文章、功名和德行闻诸后世。

     

    今从《二十四孝》中选出八孝,用白话文重写。祝天下妈妈节日快乐!

     

    1,噬指心痛

    有一次,曾子在山中拾柴,家里突然来了客人,曾妈妈等不到柴火烧水做饭,只好使劲咬自己的指头。曾子忽然感到心痛,急忙背着柴火回家,跪着问妈妈:“为什么我忽然感到心痛?”。曾妈妈说:“家里突然来了客人,我咬自己的指头通知你一下。”

     

    2,为亲负米

    子路家里穷,一路上吃着野菜,为爸妈从百里之外背米。爸妈去世后,子路在南方的楚国发达了,吃的穿的用的数不清。他感叹:现在想一路吃野菜为爸妈背米,也不可能了。

     

    3,鹿乳奉亲

    郯子很孝顺,爸妈年纪大了,都有眼病,特别想喝鹿奶。郯子顺着爸妈的意思,披着鹿皮进了山。他混入鹿群,挤鹿奶。被猎人发现,准备把他当鹿一起射了。郯子实话实说,猎人就放了他。

     

    4,拾椹供亲

    蔡顺是个孤儿,很孝顺妈妈。王莽时天下大乱,又遇到荒年没收成。蔡顺捡了很多桑椹,分两个容器盛着回家。路上遇到赤眉军,问:“桑椹有什么区别?”蔡顺答:“黑的熟的给妈妈,红的半生的自己吃。”赤眉军很同情他的孝顺,送给他三斗白米,一只牛蹄。

     

    5,闻雷泣墓

    王伟元孝顺极了。妈妈生前很怕打雷声,死后葬在山林,每次遇到风雨天打雷,王伟元就赶快奔跑到墓地,拜倒在地,安慰母亲说:“我在这,妈妈不怕!”他隐居起来在家族里当教师,每次读到《诗经》:“亲爱的爸爸妈妈,生我是多么辛苦”,就不停流眼泪。家族里的人只好把这页诗废了。

     

    6,恣蚊饱血

    吴猛八岁就知道孝顺。他家里穷,床上没有蚊帐,每到夏天的夜晚,身上爬满蚊子他也不驱赶,放任蚊子吃饱他自己的血,以免那些蚊子再去咬自己的爸爸妈妈。他是多么爱他的爸爸妈妈呀!

     

    7,卧冰求鲤

    王祥很早就没有了妈妈,他的后妈朱氏不喜欢他,在爸爸面前总说他坏话,连爸爸也不喜欢他了。一次后妈想吃活鱼,当时正是冬天,王祥解开衣服躺在冰上,用体温融化河上的冰。冰突然自己裂开,一双鲤鱼蹦到王祥怀里,他拿着回家给后妈了。

     

    8,哭竹生筍

    孟宗从小失去了爸爸,妈妈年老多病,冬天突然想吃竹笋粥。孟宗没办法,只好到竹林抱着竹子哭。也许是他的孝顺感动了天地,不一会儿地上裂开,出来了几个竹笋。孟宗回家做了竹笋粥给妈妈吃。吃完后病也好了。

     

     

  • 2009-03-08

    早起读书 - [看听读]

    早起读肖明翰为《爱伦坡哥特小说集》写的总序《英美文学中的哥特小说》。按照他的意思总结一下,哥特小说的源头似乎是日耳曼民间传说(中世纪浪漫故事)+ 莎士比亚时代的戏剧 + 圣经故事。猜想主要源头应该还是以日耳曼民间文学为主。又想到在电视里看到迫害女巫的事。原来文艺复兴科学民主了半天,到了还是没把中世纪的野蛮黑暗给灭了。这一下子让我滑向了希腊罗马的反面,the dark side,希腊罗马还是帝王将相,不知民间疾苦。我等小老百姓再研究也没用。

    又读东方早报的上海书评网络版头条是宇文所安谈即将出版的《剑桥中国文学史》,他提到了一个常识——要学会适应文学史的不稳定性,然后又用这个常识来解释他编中国文学史的方法。在中国人看来这个方法也许就是把事情给搅乱了。比如他的断代,是真的把朝代断开来看,东西汉从王莽断开,唐代从武则天断开……再把地理空间也全部断开。这样断可能比较可以接近事实的本相。反正中国文字不论繁体简体千变万化总归是断不开。

  • 昨又看爱伦坡。《就是你》讲甲乡绅慷慨大方地要送乙乡绅一箱子酒,此话说毕不久,甲就被乙害死。乙机关算尽,不仅嫁祸于甲的子侄,且因此在乡里博得更高声望。正得意时,收到了他早已忘在脑后的那一箱子酒。他以为得计,正打算借此大宴宾客时,甲的僵尸从那个箱子里跃出,乙被吓死。却原来是村民丙早看出了端倪,又偶然听见甲要送乙一箱子酒,就设计了这个僵尸的戏。看完当然挺爽。这个故事写的很紧凑,当你用心在那猜测推理时,不想突然冒出个僵尸,然后再慢慢把慢慢缠紧的乱麻迅速松开,有迎头棒喝之感。但看完一想,也有上当受骗之感。远不如小时候听评书《杨家将》里寇准审潘仁美置的那个阴曹地府的实景来得过瘾。那段书没什么弯子,也没兜圈子、抖包袱,就是实打实铺陈那个假造的阴曹地府,比爱伦坡的那个鲸鱼骨头装置的僵尸酒箱,不知道要爽多少倍。

  • 2009-02-01

    结构之美 - [看听读]

    《凶年纪事》展现了一种崭新的结构之美。

    这种结构是视觉的,一目了然的,而非概念上的(如《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所谓复调)。

    我们在一页纸上可以自上而下同时看到三个层次的人:

    思想家:妄图对人类的所有重大问题发言
    艺术家:总是在关心自己的创作冲动(性冲动)
    普通人:充满饮食男女下作、琐碎的小心思

    这三个人之间用一条横线隔开。这种结构证明了这三种人根本无法直接沟通,也直观地表现了哲学、艺术和人生的不可调和性。

    然而,这三者又密不可分地联系在一起,如天、地、人构成秩序井然的宇宙。

  • 2008-10-26

    博客颂 - [思前想后]

    有了木子美,博客不能再写日记。

    有了相册,博客不能再发照片。

    有了豆瓣,博客不能再写我看了什么。

    有了饭否,博客不能再只写一两句。

    有了开心网,博客不能再写给熟人。

    博客越来越像博客,考验你是否真爱写作。

  • 2008-10-23

    欧陆风情 - [看听读]

    我——很久没用这个字了——桌上有一本新书《乌拉尼亚》,我——再用一次真痛快呵——有几次将它看成了《乌发碧眼》。作者:勒克拉齐奥,Le Clezio,e字头上还有一个向右上方行进的斜杠,看起来像一个纯正、优质的法国餐厅的名字。随手翻开第148页(人民文学出版社):

    “她说爱是人每天都要经历的,它会改变,会转移,会回归。”

    “她说一个人可以同时爱着几个人,爱着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只动物或一株植物。”

    “……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秘密。”

    嗯……好纯正的欧陆风情,如一杯加了上好肉桂粉的卡布奇诺,味道好极了!再向前后翻一翻,原来这一节讲的是一个少年的性启蒙。看起来他是遇到了仙女,不是狐狸精也不是鬼,是真真切切的天堂里的仙女,并且这仙女也不打算给他留下一双儿女,让他担着担子去银河系寻找。她只是来启蒙的,她给他看嫉妒草。

    “十六岁那年,我离开了坎波斯,出去闯世界。我终于把嫉妒草给吐了出来,心里只剩下对奥蒂的爱。”

    遥想我苦闷彷徨,无处可去的十六岁,自卑感从两个膝盖处直升上来,那种站在希腊像、罗马柱、高尚社区铁门外面流口水的特殊自卑感。乌乌乌拉尼亚,我怎么没想到,还曾经以为泸沽湖就是乌托邦。我还是缺乏想象力。

  • 圣恩

    这篇写老年生活,始于一次醉酒后的意外跌伤,终于神父的庄严警告,大意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中间大段大段地关于宗教问题的讨论背后,其实在写夫妻之情,朋友之义。

    “不过,如今虽说克南在走下坡路,但在他飞黄腾达之时结交的某些朋友,还是依旧尊重他,认为他一直是一个颇有个性的人物。”

    “对于丈夫的酗酒恶习,她早已能处之泰然。他一躺倒,她就尽心地伺弄他,一再监督他早些吃饭。她想,也许别人的丈夫比他更糟呢。”

    死者

    这篇写乐极生悲。圣诞晚宴年复一年,家庭和睦,其乐融融,意兴阑珊之时,一支歌曲,引来一段往事,却有足够的力量抵消这一晚的欢愉。神似《红楼梦》第75回: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

    “这时他见妻子正穿过一对对华尔兹舞伴向他走来。她来到他身边,对着他的耳朵说:加布里埃尔,凯特姨妈想知道,是否仍像往年那样由你切鹅肉。戴利小姐切火腿,我切布丁。”

    ……这篇佳句俯拾即是,无法一一摘录。

     而不愉快的情绪其实从开始就铺垫上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循环向上。这是一个见花落泪的贾宝玉式的主人公,偏偏这是一个中年宝玉,眼前的一切幸福,多年的夫妻恩爱,抵不上多年前一个十七岁少年的情死。那死锐利、决绝、凄美、永恒,足以让人将眼前的幸福一脚踢开,去探索悲伤的秘密。

  • 阿拉比

    这篇写暗恋的痛苦。少年之孤独,如一个死胡同。幸好有一个邻家姐姐可以暗恋,可以幻想。教士已死,爱情成为新的宗教。

    “她的身体一旦移动,衣服便会跟着摇摆起来,柔软的辫子左右飘动。”

    “……这些噪音汇聚到一点上:似乎觉得自己手捧圣餐杯,正从一群仇敌中安然穿过。”

    “这时,我的身体就像一架竖琴,而她的容貌则宛若那拨弄着竖琴的纤纤柔指。”

    爱情将少年指向远方,这次不是罗马,也不是美国,而是一个奇怪的名字——阿拉比。阿拉伯的集市,色彩斑斓,气味芬芳。一切终于有了目的,有了承诺。

    “你可真应该去看一看,”她说。
    “如果我去,”我说,“我一定为你带些什么。”

    军无戏言。少年历尽艰辛,果然去了。去了当然是结果不好。暗恋的结果,大抵如此吧。

    “我抬头注目黑暗,眼睛里燃烧着痛苦和愤怒。我感到自己是一个可怜虫,正受着虚荣心的驱使和愚弄。”

    伊夫琳

    这篇开始弃用第一人称,写伊夫琳私奔前的所思所想。伊夫琳十九岁,却已经涉世太深,她是否还能逃到另一个世界?

    “当好这个家的管家,是相当辛苦的;妈妈谢世以后,她只好照料两个弟弟,必须敦促他们准时吃饭、上学。真是琐碎辛劳的家务——艰苦的生活——不过,此刻就要远走高飞了,她却有些眷恋了。

    她准备跟着弗兰克一起去开拓新的生活了。弗兰克是一个善良、开朗、又有男子气概的人。她将跟他乘夜班船一起私奔,做他的老婆,和他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去——他已经在那儿替她准备了一个新家。”

    她先答应了早逝的妈妈,保证全力支撑这个家,她又答应了弗兰克离家远走。她把这个问题从各个角度权衡了很久。而她并不知道,离去需要冲动,“也许的爱情”,不足以支撑一次私奔。

    最后关头,在码头。“一瞬间,人世的一切汹涌澎湃的浪头冲向她的心谷。”她害怕了。

    “于是,她向他板起一张苍白而严肃的脸,无可奈何地,如同一只走入绝境的野兽。她茫然地斜视他,眼光中没有眷恋,也无惜别之情,如同路人一般。”

  • 2008-06-03

    在烤鸭店 - [看听读]

    禁烟令发布,国营烤鸭店更不让抽烟。三个男子在门厅等位处或坐或站,抽烟聊天。三人中等年纪,大腹便便,身高都在一米八、九,穿衬衣西裤皮鞋,戴眼镜,彪悍斯文俱备,都是国家栋梁之材。

    一个说,……现在活着真他妈无聊……

    二个说,也不是今天才无聊的吧……

    一个又说,……以前在“朗讯”的时候还成……不那么忙……还打打球……

    二个又说,现在忙得厉害,一闲下来,就烦得要命……

    ……,……

    三个突然说,新来的老板,有三部车,两个司机!

    ……,……,……

  • 同时看到三四本讲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巴黎文艺圈的书,选了这本最轻薄的。作者确如序言中所说:他也许不是那出巴黎喜剧的主人公,但他是科克托、毕加索身旁狡黠老练的配角,是不容置疑的目击者和见证人。
      
    这本日记写得像博客,不真实,却更传神。他显然是挣扎着新旧传统之间的手足无措者,如暖流与寒流相遇时眼看鱼群啸聚却找不到方法来捕猎的渔夫。一整个旧巴黎随着一战的硝烟在他眼前散去,一个新的巴黎还面目模糊。
      
    这有一点点像当今的北京。老舍、周作人的北平当然是没可能了,连王朔笔下的北京也正在成为过去,新的北京到底是什么样呢……

  • 2007-12-13

    长短书 - [思前想后]

    博客越写越少了,因为迷你博客更方便,可以随时随地用短信写。时间一长竟已不会写超过140个字以上的字了,语文水平倒退至小学三年级——就是只懂得造句嘛;但岂知还有更可怕的:广告里的文字,经常连个完整句子都没有,最常讲的叫做Idea“概念”——其实就是字和词,文字水平基本在小学以下,识字班以上;其实这么算博客充其量也是个高中语文水平的东西,八百到一千五个字,不过是一章里面的一个小节。

    字词连成句子,句子连成段落,段落连成小节,小节连成章回,章回连成部或卷,最后成为一本书。反之亦然。在这个漫长的运动中穿越非常痛苦——如穿越时空,忽然从童年活到老年。幸运的有个善终,不幸的如曹雪芹,怎么也写不出个结局。“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就像打架最怕生瓜蛋子,写文章最怕就是高中毕业之后的楞头青,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只顾一路乱棍打死老师傅地写下来,有人竟然能够沿着这条路一直写到老。岳小军曾说,年轻时候写出来的人,一般都能长寿,出来晚的,一般都容易早夭。我理解这句话,是年轻时候从字词、句子、段落、章节……这个线路刚学出来,囫囵吞枣第一缸头一道,不那么费劲。而等到年事稍长,便觉一字千钧,落笔不易,自然耗费精神活不长。

  • 2007-10-25

    新书一览 - [看听读]

    《关中风月》是陈忠实的短篇集。我渴望从中得到一些往事,更琐碎细致,如生活一般可供我想象。

    《夏屋,以后》是德国的尹丽川,写了很多上个世纪末的情绪和格调。

    《一个人的好天气》是日本的马俪文,细致地表达一些未果的感情。

    《我的米海尔》体系精当,需要正经阅读,但早已没那个心境。

    《论人与人之间不平等的起因和基础》是新的翻译本,原译名更端庄。

    《致女儿书》不是提前发表的遗书,而是与时俱进的凤凰涅磐。

    《素年锦时》终于完成了小资到中产的过渡,是中产阶级初级阶段。

    《恶之花》终于买到了,这个版本前面竟然有三分之二篇幅的研究论文,可恨!

    《中国史纲》、《巴黎的忧郁》是最近的心头挚爱。

  • 2007-09-29

    循环诗学 - [思前想后]

    idea is a story, story is plot, plot is character, character is diction, diction is thought, thought is an idea...spectacles and songs all through

    这样就把亚里士多德、柏拉图和苏格拉底统一起来了——柏拉图重概念,亚里士多德重情节,而苏格拉底老人家好像最爱站在路边侃故事——这一点上他和庄子有点像,但比孔子和老子差一点。孔子比他要尊重历史,从不乱演绎故事,而只是重新编订了周公留下的古书,还周游列国大搞复古运动。老子虽然是个不爱说话的避世者,却只用五千个字就把上下五千年都给说透了。

  • 2007-07-20

    变形《读书》 - [看听读]

    听说《读书》换帅,感情十分复杂。汪晖、黄平主持的十年《读书》,我每期都买,有时还不止买一本,摞起来有一人多高,做一个真人大小的纸质变形金刚,也够材料了。

    薄薄的几块钱一本的小册子,每月都会在报刊亭里面出现,买一本打开来,全是看不懂的学术文章,用一句台湾话来讲,很吊诡。而长达十年沉浸在这种吊诡的感受中而不觉,才叫吊诡。

    幻想《二十四史》是一个历时两千多年的,巨大的,参与人数众多的游戏,而这个游戏的研发公司是历朝历代的皇帝。这样一想,这十年的《读书》只不过黄粱一梦罢了。

    对我来说,唯一的问题就是到底是将其打包卖废纸,还是继续送给某咖啡馆。

  • 诗从语言开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讲得是春天结婚,夏天结果,秋冬相伴的好日子。现在桃成逃了,中国妇女只有逃婚了。逃之夭夭、桃之11、桃之妖妖,乱七八糟。右边的兆,也许是比亿万更大的计量单位,加木字形容其繁华,加走之形容其迅速。变了吗,没有变。想起更多的兆偏旁。不熟的就不说了,单说挑桃。

    何谓挑逃。讲个故事。我小时候在乡下,常见马蜂窝,大人警告决不可挑,而越禁止,我挑的欲望就越强。趁无人捡一根枯树枝,奋力一挑,那个叫爽!只听“嗡”十万多马蜂四散奔逃,我不由后退几步,转身也逃。跑几百米之后,回去看那马蜂窝已成废墟。发出嘿嘿冷笑。这就是男孩的残忍。

    女人的残忍。以输哥儿讲的故事为最。战乱,一民女千里寻夫,恐途中被贼人劫色,捡一根长杆,捅马蜂窝,却站立不逃。脸蜇如斗,乃上路寻夫,及与夫相遇,已痊愈如初。

  • 2007-04-20

    与吴欣聊天 - [其他]

    W: 有时,我觉得我这是在和一个美国人聊天。
    L: 说中文的美国人和说英文的中国人。
    W: 没错!
    L: 最近遇到一些在美国呆了多年的朋友,大多保持着出国前的本色,反而留在国内的朋友想法变化很大。
    W: 我猜是因为美国文化强调自我,所以我们在努力发扬自己的本性,而中国人现在崇尚新概念,多变,机遇和挑战,这些反而比较接近现代艺术的概念。我觉得现在中国比现代艺术更前卫。
    L: 现在你们对杜尚怎么看
    W: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简短截说,我喜欢他玩弄概念和反概念。在他那个时代,他打破了很多界限。要知道,打破界限是很难的,打破界限之后的胡闹是容易的。
    L: 近几年,时常觉得好像处在二十世纪的废墟上
    W: 你比我更有感触。你应该知道,在我的理解中上世纪四十年代之后世界是一片瓦砾,八十年代有一次比较短暂的重建。但目前我还是很难看得到,当代人类社会的基本价值观到底是什么。
    L: 这个重建工作还没有什么眉目看起来目前?
    W: 因为没人想要重建,我相信人只有在最黑暗的时候,才能看到光亮。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王小波。
    L: 喜欢他的文章 小说觉得一般。
    W: 他不是一个作家,他是一个思想家。
    L: 我觉得他开了一代风气 但开得不够开
    W: 他不大懂得怎么写,怎么编排,但他认识到他需要表达,他就表达了。
    L: 但还是要有足够的艺术再现、创造和审美能力
    W: 以我的理解,他只是开始睁开眼睛看世界,但他远远没有到找到答案的阶段。
    L: 我觉得他有些能力不够,虽然他要表达的东西基本没错。
    W: 完全同意,我能看到他的精神,赤裸而不畏惧赤裸。
    L: 现在很多四五十岁的人也开始自称公共知识分子,其实他们和王小波都是差不多大的一辈人。 所以王小波应该还是有很大一个人群的基础,他不是一个孤立的人。
    W: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知识分子在努力寻找人类的精神家园,而不像现在的很多人只在乎名利。
    L: 二、三十年代海归们对国家比较有想法,现在的海归就缺少那种精神。
    W: 我不是反驳你的观点啊,但现在大部分海归都不是人文学科的,百分之九十九是理工科学生。
    L: 你想得挺明白的,应该回来教书。
    W: 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我现在的工作也还行。我在大都会博物馆的老板虽然不大喜欢我,她认为我太逻辑,不过她还是放手让我去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我有很多时间在波士顿,还有很多时间在中亚那些地方转悠。我的旅行生活大部分情况是,我坐在一辆破车上,旁边几个当地人,我看着外面的戈壁,好几个小时一言不发——思考。有时候我自己驾车穿越沙漠,想着自己随时可能会死,反而不怕死了,呵呵。
    L: 你回来吧,中国更需要你。

    注:吴欣原文为英文,此处做了适当翻译和整理,并有删节。

  • 20多年来,Granta杂志一直将40岁作为划分青年作家的标志,而4月即将出版的美国最佳青年小说家专辑2将此标准下调了5岁。

    评委会主席Ian Jack说:“美国新写作呈现出怎样的图景呢?我会说,与1996年那次非常不同。那年,评委罗伯·斯通曾说:对真实性近乎执迷的追求,关于地理和普通人民粹主义式的罗曼史在年轻作家的作品中非常明显。换种粗糙些、不那么公平的说法,这些作家书写房车但几乎没有住在车内的经验,雷蒙·卡佛和现实主义对写作学校的影响很深。”

    几年前,Zadie Smith曾说新一代美国年轻作家的语调(tone)可以总结为一个词——“伤感”(sad),而对死亡和广告的恐惧是他们的主要忧虑。如今事情似乎正沿这条路走得更远。如今我们读到的许多书都充满了失落感,充满了一种“现时的一切将不会永远如此”的感觉,而那些作者们其实都离自身的死尚有很大一段距离。他们同时也给人这种印象:美国是个相当说不准的国家。而因为美国已经不再那么自信,美国写作也不再那么自闭

    而所有的评委都一致同意:族性、移徙和“离散”已经代替了社会阶层成为张力的来源,尽管美国的贫富差距从未像现在一样大。

    http://btr.blogbus.com/logs/4917457.html读到这段话,恍然觉得我国已经彻底全球化了,终于超英赶美,甚至比美国更美国了。

    严重注意这个词:对死亡和广告的恐惧。难道在说我?

    前天从老梁店里抢了十来本《Granta》,还剩十来本,下次继续抢。

  • 2007-04-04

    流水帐归来 - [游花浪子]

    昨儿下午被小雒约到芳草地的万圣书园。为了为这个行将倒闭的书店争取多一个支持者,我去了。

    车过河南饺子店,依然铁将军把门,想是不在饭点去哪儿逛去了,下次想吃只能饭点来。

    只好在陈经纶中学外的小卖部买了一瓷瓶酸奶和一块油炸面包,站在风里和着吃了。

    进万圣看了些新书。

    德国传奇女子莱尼(就是给希特勒拍过《意志的胜利》的那个)自传序言里说,大意啊,因为自己经历太多,只好按照年代顺序写自传,否则会自己把自己搞晕。颇为有理。这个女子还成。

    看了一会儿译林出的免费书评小册子,一帮人在里面吹嘘卡尔维诺。这个人的东西我一本没看过,但因为被吹嘘得太过了,就不想看了。这就叫捧杀吧。

    看了一会儿纳博柯夫,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又放下了。

    喝了杯茶,小雒终于找来了。她说要找贡布里希《艺术的故事》,最后店员从仓库里翻出一本天津出的中文盗版。想起来我有一本精装的英文艺术大书,似乎就是贡布里希写的。忘了何时何地买的二手书,没想到这个藏在书架角落的厚砖头,原来是一本和蒙娜丽莎一样有名的世界级畅销书。

    我问店员王朔的新书到了没,他说没。怎么回事,又食言了?不由想起记录片《安迪-沃霍尔》中的一句话,我们无法反对他,因为他就是我们自己。这句话用在老王身上,颇为合适。本想写在书评里,但因为太紧张,就把最初这个念头忘记了。而变成了一句老生常谈:他成了自己反对的那个人。

    买完书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去了日坛公园,坐在石凳上聊了会儿广告、艺术、影视和文学,就散了。

    最近在网上买了一大堆刘小枫主编的古典诗学有关的书,依旧看得头晕脑胀。想做一个学贯中西的人真不容易。

    竟然今天有人冒充北大打电话给我促销国学,让我交钱上课,我心说你们来的太晚了,七年前我在北大旁听研习国学的时候,怎么没有人想到要收我的钱呢,那时我还颇有钱,现在,现在我还惦记着教别人国学挣钱呢。

    四点多被老包约到了金谷仓,谈了一会儿他的工作,他大意是要当职业制片人,像《乱世佳人》的那个制片人一样,导演换了四个,最后还是经典。我说那你就得找四五个导演,还不如找一个导演,省心。他问我想不想工作。我说我不喜欢讨论,讨论完了就完了。我还是喜欢独创性。他说你怎么还这么淡泊,有种你不过好日子,有种你别挣钱。我说不过他,就说你们先把体制弄好再来找我吧。

    我说文学体制就不好。《收获》、《当代》那类杂志应该被解散。短篇小说归到更薄更生活的杂志去发,长篇小说印成书,归到出版社去发。中篇小说家应当改行去写剧本。你要是碰到掌握权力的人,一定帮我去说说,我这也算献计献策,报效祖国。

    我欠别人:故宫小册子、王安忆《启蒙时代》书评。

    别人欠我:三笔钱。都是奥美欠的。

    人情?地久天长的事,欠就欠着吧。

  • 本来已经穿好衣服了,只等奥美的电话一来,就背上书包去开会,但最后电话还是没来。全身披挂——只有脚上还是棉拖鞋,坐在窗前的太师椅上,讪讪地等了一会儿——它就是不响。不觉就有些讪讪,自醒了一回,想不出有什么做错的地方,遂脱下外衣,索性喝起茶来。

    总是些钱的事情搞不定。我总想在生意场上讲一诺千金,可如果一诺千金了,还怎么讨价还价?还是搞不懂,生怕话说得太硬得罪了人,跑到网上去问邱胖,他三言两语帮我解了,又劝我不要太软弱,否则自贬身价,以后大家都不好混了。他如今也烦不过,从奥美打将出来,要自作主张。我说十年一剑,你九年多了都忍不了么。他说忍不了,这次忍下去,以后就没勇气出来了。我担心了一番,鼓舞了一番;他表白了一番,励志了一番,两人都无话可说了。

    插空把新买的张爱玲小说集《郁金香》拿来看了几页,这个集子说是陈子善编的,收录五十年代以后的中短篇小说若干。其中《色,戒》故事最好,就是写得太紧了,一件事想了三十年,都想干巴了,如风干的腊鱼,大形状和纹理都在,味道也变了,只能用来下酒就饭了。上网查了查,原来这事是真有的,那个侠女也有真人,看她的事迹,比张所写的,更惊心动魄,张把这人写得小女儿气了,人间烟火气了,逼进了千古的人性,却失却了历史的真实,好像干将莫邪成了假人。不过张在语言上也是有贡献,看完绕梁三日,没自己调调的人,容易被带着走(我这会儿写字似乎也被拐带了)。想当年男学王朔,女学爱铃,语法都变了。

    又看了几篇英文版雷蒙德卡弗小说,也是看了开头。美国文学也是在语言上获得了突破,从马克吐温开始有了美国英语一说,一直迷惘的一代(爵士时代)垮掉的一代(摇滚时代)下去,到八十年代雷蒙德卡弗这一代,已经堪称优美了。

    看书中间接了不少无谓的电话和短信,把这一天变得繁琐了。但没有这些打扰,恐怕也不会做什么吧,一天愣生生过完。好坏只是自己心里感觉不同吧。

  • 苏格拉底对文艺抱着矛盾的痛苦心情,幸亏他小时候喜爱荷马,才不至于将诗人彻底拒之门外,他期待着诗人或爱诗的人可以证明自己是高贵的和有用的,这样理想国就可以容纳这类有魔力的人。由柏拉图撰述的《理想国》卷十末尾,他最后哀叹:

    但是如果证明不出她有用,我们就该像情人发现爱人无益有害一样,就要忍痛和她脱离关系了。我们受了良好的政府的教育影响,自幼就和诗发生了爱情,当然希望她显出很好,很爱真理。可是在她还不能替自己作辩护以前,我们就不能随便听她,就要把我们的论证当作辟邪的符咒来反复唪颂,免得童年的爱情又被她的魔力闪动起来,象许多人被她煽动那样。我们应该象唪颂咒符一样唪颂着这几句话:这种诗用不着认真理睬,本来她和真理隔开;听从她的人须警惕堤防,怕他心灵的城邦被她毁坏;我们要定下法律,不轻易放她进来。

    一个人变好还是变坏,这关系是非常重大的,比一般人所想象的还要重大,所以一个人不应该受名誉、金钱和地位的诱惑,乃至于受诗的诱惑,去忽视正义和其他德行。

    这两段话是我中午起来随意翻到的,有一语道破机关之感。

  • 2006-01-10

    母亲读书记 - [看听读]

    母亲来是六点半,我在钱柜唱完《爱你一万年》最后一句是五点半,七点半我从西站接母亲进家门是一月三号,今天一月十号,总共七天,整整一周,我才渐渐缓过神来。母子相安无事。她老人家坐在沙发上追着看《离婚女人》,我坐在电脑前开始写博客。

    母亲白天喜欢看书,我先介绍了《佛之心法》、贾平凹《秦腔》和《王映霞自传》,母亲说这佛教徒怎么宣传得比我党还厉害,又说贾平凹胡吹冒聊不正经不如陈忠实,且说王的自传去年已看过了。我给她看《新京报》,她说不如西安的《阳光报》。

    一日,母亲伏案抄《浮士德》,嘴里念念有词:

    天上他探索明星的煌煌

    地上他追求绝顶的欢畅

    而无论是远处还是近处

    都难满足他狂热的心肠

    我越听越不是滋味,觉得她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讽刺儿子我心高命贱。

    我说:妈您读了一辈子书了,也该写点什么了。

    母:是该写点什么,我写些什么呢,其实我一直想写本自传,就怕没人看。

    我:怎么没人看,我们这些儿子孙子肯定看。

    母:(斜我一眼)光给你们看有什么意思,我还想写成畅销书呢!

    我:……那您构思得怎么样了?

    母:我当乡村女教师的时候,住在破庙里,有一次下大雨,同屋从外面回来,草帽湿淋淋地就往桌上随便这么一放,我说你怎么也不甩甩就往桌上放。我把草帽揭起来一看,妈呀!一条花斑蛇盘在下面。我们跑到村里叫人,村里老人说庙里的蛇是神,不咬人。我们不信,找人来抓,却再也找不到了。晚上,我们上床,仰头一看,那条蛇正在房梁上走,光溜溜的,也不下来。我们就睁着眼睛看了一宿……

    我:挺有意思的,您怎么不写啊?

    母:我还没想好题目,名不正,言不顺。

    我:您看“挣扎”这二字如何?

    母:嗯……有点意思,在新与旧、善与恶、生与死之间挣扎,在苦难中寻找转机,在转机中又有新发现。

    我:挣扎啊挣扎,人生就是挣扎!

    母:(背着手左右摇晃)挣扎,挣扎,这两个字不错!

    我找来纸和笔,母亲重重写下挣扎二字,拿着走了。过一会儿回来说,你还有什么人的自传没有,我参考一下。我随手拿了本《从文自传》,母亲翻开第一页,念道:

    “拿起我这支笔来,想写点我在这地面上二十年所过的日子,所见的人物,所听的声音,所嗅的气味;也就是说我真真实实所受到的人生教育。”

    念罢沉思不语,深深被沈的文字所吸引。隔了很久,抬起头说:这人写得好,我看看。

    我从外面回来,她抄了其中一句给我:

    机会委屈了它,环境限止了他,自己那点自足骄傲脾气又防碍了他。

    母:像不像你爸?

    我连忙说:像!像!像!也像我。

  • 我的医疗保险合同里面,注明牙医费用不给报销,我问经纪人为什么,她说你这都不知道啊,牙疼不算病。我顺口接话,可疼起来要人命啊,我们于是聊起了牙疼体验……签完合同,我问她最近在看什么书,经纪人说她在看余华的《兄弟》,我说,哎,你知道吗,余华以前是个拔牙的,他在浙江拔了五年牙。她说,呵,怪不得,那他一定是个好牙医,他能把那么难受的事情写得让人不难受。我说,没错儿,他拔牙的技术大有进步,《活着》让人冒冷汗,《许三观卖血记》让人哭笑不得,《兄弟》还没写完,就已经逗得人咯咯笑了,不知道麻药失效后,会不会钻心疼。她说,哟,你可真逗儿,我看《活着》的故事就是写一口牙都掉光了,只剩下一棵老牙,拔也没劲,不拔也没劲,就让它活着呗。我说,是啊是啊,《许三观卖血记》说的是一棵牙蛀了,总疼总出血,但谁让咱穷呢,只能忍着。她说,哎,这我就不懂了,许三观和蛀牙有什么关联?我说,嗯……这个,不说也罢。她摇桌子,嗯……你说嘛。我说,你想啊,许三观老婆被搞大肚子了,不是棵蛀牙是什么?她闻言捂着肚子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文人可真坏!

    临了,我的保险经纪人见我拿着她的签字笔不撒手,大大方方说,你要是喜欢这支笔,就送给你了。我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不过,你这只笔可真不错,哪儿买的?她答,不是买的,是一个老外送的,他是我的一个客户,有一次我也是让他签字,他说,你这支笔太难用了,我送你一支吧,就把他自己的笔送我了。我说,是吗,你们公司还有外国客户啊,她说,那当然,我们是外国公司嘛。我说,噢,那你英文一定不错。她说,还凑合吧。这支笔归你了,回头你要是成了大作家,这支笔就算是我发给你的第一个奖,保险金笔奖。哈哈哈,回见!

    我揣着笔回家了。这支笔可真是好用啊,就算是堤内损失堤外补吧。我坐在洒满阳光的窗前,写啊,画啊,心想,我能写什么呢,就算写出来,又有什么用呢。余华有文学编辑赏识,哈金有贤内助撑腰,他们都成大作家了,我什么都没有,除了这支笔。不写了,还不如看书有乐趣。中文书看腻味了,咱看英文书。

    我搬起哈金的Ocean of Words乱看一气。又翻出五年前在云南买的那本Waiting比着看。明显后者的语言要老到,而要说活泼有趣,意在言外,还是前者。丢下书,心想,为什么英译汉那么无聊,而汉译英那么有趣呢。百思不得其解。权且摘些哈金的汉译英,在这里取乐罢了。

    Good-bye, mother,good-bye, mother-

    The battle bugle blowing,

    Steel guns shiny,

    The outfits on our backs

    Our army is ready to go.

    ……

     

    We are all super marksmen.

    Every bullet strikes an enemy dead.

    We are all swift troops,

    Not afraid of waters deep and mountains high.

     

    ……

    An Mali, 23, female

    Family Background: Capitalist

    Personal Class Status: Student

    Political Aspect: Mass

    ……

    The boundless Snow and Forest

    ……

    The story of Red Lamp

    ……

    DIG DEEP HOLES, STORE GRAIN EVERYWHERE, DO NOT LORD OVER THE WORLD

    ……

     

  • 2005-05-19

    良师诤友 - [思前想后]

    接着上回,三天看完《诗学》,张口闭口,亚理士多德长,亚理士多德短,言谈举止,自超凡脱俗。

    这叫余音绕梁,齿颊含香。

    还买了一本送小萌,题曰:性格应该好。

    他翻开扉页,惊道:你说我性格不好?!

    我说:哪里哪里,我说的是你塑造的人物,性格应该好。

    他遂引我为良师诤友。

  • 2005-04-23

    城市晚风 - [游花浪子]

    最近的天气好得,大家都习惯了而不觉得好的程度,但我还是觉得好,为人在世,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珍惜这大好的光阴,好好学习,生活和工作。

    昨下午,发狠把《故事》第一章学了一遍。是认真学的,是用笔戳着一句一句,遇到重点就画下来,并且是拿一张白纸做了读书笔记的。这种读书法,也只有在高考前用过几天,极不自然,极不舒服。但《故事》一书既然是教科书,也只能这么个读法,不然如此枯燥乏味,怎么看得进。

    读书笔记做了八条,现在还能记住得有:

    1,故事是人生的设备(如冰箱,洗衣机一样)

    2,故事是生活的比喻,故事必须像生活

    3,文学天才的材料是话语,故事天才的材料是生活本身。这两种天才各不相同,毫无关联。

    第一、二条是定义,没得说。第三条,有贬低文学之嫌,还需仔细甄别。

    小庄来,要了一杯咖啡,一杯水,准备兑着喝,最后还是觉得难喝。他问服务员,用的什么咖啡豆,服务员答,她不是吧童,不知道。小庄见她的人白净可喜,也不恼,只说,你的回答很妙。

    坐在金谷仓的天台上,四野是深深浅浅的绿,吸一口氧,往下看,汽车行人,举止从容不迫。

    小庄悲喜交集地说:这一区真他妈的,有一种中产阶级的优柔寡断。蓦然想起大学毕业时,老陈写给我的信里说我有一种:优柔的执着。后来偶然看到,优柔的执着,是苏芮的一首歌的名字。想我这一生,纵没有汽车洋房,也终究摆脱不掉中产阶级的干系了。

    空长了一副浪子心肠!

    谈了一会儿,总算互相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原来他是想拷一些游花浪子图文,用在《时光baobao》。我说,那你得注明出处,我既写东西,当然也希望更多人来看。他说,那没问题。遂都不再谈宏图大志。

    末了,小庄请吃鼎泰丰包子,竟然要一百多块。他说,第一次来也觉得不妥,都是包子,为什么贵人家十倍,后来转念一想,都是包子,为什么不能贵人家十倍,于是就来第二次。

    鼎泰丰的客人,按照小庄的话说,就是那种,学理工科的,清华或哈佛,走到哪里都一样的,台湾或疑似台湾人。我看到的是,戴无边眼镜的,脸圆圆的,面色红润的,举止温和稳重的,随时准备高谈阔论的,随时准备买单或打电话叫警察的,无法长久吸引小姑娘目光的,误认他乡是故乡的。这些人看起来是如此亲近,你却无法和他很亲近,他们自有一种冷漠世故,六亲不认。

    散步。晚风和煦。我买了一罐啤酒,边走边喝。小庄不喝酒,小庄吃梦龙冰淇淋。

    我越来越喜欢新源南路了。这条路,不像北京,不像上海,不像广州,恰似我心目中的大都市。

    我和小庄,都是中等城市附近的小镇上长大的。他身在大城市,心在高山流水,深宅大院。我原也喜欢这些,后来灰了心,只要有个干干净净的绿树,街灯,高楼,电车,就心满意足了。

    晚上和小雷音寺去听幸福大街的专场。一时兴起,买了一百多块钱的碟。幸福大街有一首歌叫做《女儿》,挺好听的。坚持到最后,听完了,就去老祁新店,名叫“南街”的,去捧场。再去阿苏卡打球,喝扎啤,喝得困了,就回来睡了。

  • 2004-11-10

    国家的地理 - [思前想后]

    单之蔷大概是把自己当成国家领导干部,至少也是联合国某计划署的负责人,接连翻看两本《华夏人文地理》、《中国国家地理》,但见上面都是他带领团队奔赴祖国大江大河、少数民族地区的匆匆身影,步履是忙乱的、凝重的,文字是指点江山的、激扬的,队伍是团结的、进取的,成果是丰硕的、有历史意义的。

    其实他的文章写得是不错的,尤其是关于走婚与一妻多夫制的那个专辑,几乎是把他自个儿受到的历史唯物主义、辩证唯物主义教育、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教育发挥到极至,如果再扯上《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就更深刻了。

    单总编的的观点(让我来替领导总结一下)是:

    1,走婚和一妻多夫来源于古远的女性文化,也就是唐代记载的东女国。

    2,走婚的成因是没房子没地没法分家,只好兄弟姐妹各自不嫁不娶,守住祖业。

    3,一妻多夫的成因也是一样,没房子没地没法分家,只好兄弟共妻。

    大概在单总编心目中,少数民族地区总是贫穷落后的、寡廉鲜耻的,汉族总是地大物博的、历史悠久的,否则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其实数年前,有个姓和的纳西族女研究员已经精炼地表达了类似的观点,叫做“生存和文化的选择”,和女士是马列主义加述而不做,书里面主体内容是“摩梭母系制及其现代变迁”,议论的成分很少。

    同样一个问题,列维-施特劳斯的中国弟子蔡华博士,毕业于罗彻斯特大学的翁乃群博士,伊利诺伊大学的施传刚博士,还有曾执教香港中文大学的周华山博士,见解就可爱的多,人也显得可爱的多(我在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若有兴趣可另文讨论)。我想我是有幸遇见这几位并“亲切交谈”,才不至于在四年后,被单总编的奕奕神采所迷惑。

    我现在经常想的是,为什么2000年前后大家都在云南,都去泸沽湖呢?

  • 下午,从烟袋斜街溜出来,在混乱不堪的地安门外大街上打了好几通电话,当然也有发短信,还是找不到人玩。当下觉得自己像是个保险推销员,被潜在客户一个一个拒绝后,浑身燥热,脱下外套挽在手臂上,站在马路边四处张望。

    没有理由再乘坐出租车,在地安门商场门口研究了一会儿站牌,最终决定乘坐电车前往景山东街下车,然后再徒步走到美术馆、三联书店。

    住在北京唯一的好处,就是不停的有展览、音乐会和舞台演出。身为一个外地人,如果不小心错过了什么著名的文化活动,总是要惋惜地,至少要在表面上惋惜地叹息一声,啊?我怎么不知道!

    不小心从中门上了车,被人呵斥到前门买票,忘记了原来这是无人售票车。

    从景山东门下车,看到无数戴着红色帽子的旅行团员正散落在路边休息,本想改变主意,买几份报纸到景山上去看,回想起来景山上的夕阳还是挺好看的,结果那一带竟然没有卖报纸的小摊。

    沿着沙滩附近的胡同慢慢走,其间经过了京师大学堂的旧址,西安交大办的红墙宾馆(redwall hotel),前方就是文物出版社。

    在文物出版社的读者服务部盘桓,看到张忠培执笔的《华县泉护村》时隔四十年终于出版,售价八十元,抱着书摩挲了一会儿,看了前言后记和黑白图版,借口书架上考古发掘报告过多没有空间放弃了。临行又翻看了曹兵武的新书,写得甚是无趣,遂两手空空离开了。

    老远即见吹笛少年的挂旗悬在电线杆上,心想与众乐不如独乐乐,遂买票进去参观。由于走错了路,先看到的是中国写实主义油画展,里面无非是裸女或盛装女像,不然就是农民,只有一幅与狼共眠的裸女还有些立意,交股而眠的样子让人想起金瓶梅。

    在法国印象派画展里面转了三圈,走出来坐在阳光下的栏杆上抽了两棵烟,反思自己浑身上下浸透的中小资产阶级趣味,感到越发空虚和寂寞。

    这些画是自幼熟悉的,只是从前看到的是劣质印刷品,今天看到的是原作。如同先听过很多改编过的轻音乐德彪西,再有幸聆听现场演奏一样。心里不停地掠过一个声音:太迟了!太迟了!我悲惨的童年!我悲惨的青春!更可怕的是,我还未来得及接受美的基本原则,已先接受了如果打破这些原则,还未学会原则,先学会了反原则。

    我对法国印象派的印象就是:反原则。我终于理解为什么这些画被当时的主流学院派所拒斥。

    1,这些画热衷于描绘庸俗生活和浅薄情绪,拒绝高尚的精神追求。

    2,这些画教唆观众沉溺于片刻的自我心理满足,试图以此忘却存在的根本问题。

    3,这些画看似是旧传统的颠覆,实则上是艺术上的堕落。

    在心里狠狠地痛骂了一回法国印象派和深受其害的自己,感觉舒服一些了,就走到三联书店准备接受下一轮洗礼,不想碰到死党也正在此处彷徨。

    我和死党在一起就总想放些人间烟火出来,一个人寂寞还勉强可以自处,两个以上还寂寞就显得有些恐怖了。

    在楼下看到《了不起的盖茨比》单行本,被添了很多插画进去,等线体排版,一望可知是从不读书的新派美术指导所为,遂当众嘟囔了一句:操!放回原处,正巧被身旁一位貌似一个我熟悉的陕北姑娘的姑娘拿起,做势要买的样子,我脸上顿觉无光,直言劝道,这本还是不要买了,这个版本不好。她问,是翻译不好么?我答:是排版不好,以前有个和《夜色温柔》合在一起的版本较好。她说那本她曾看过,是不错。我心想有门儿,于是找机会约她和她的女友一起去楼上喝咖啡。她的女友说她今天生日,我说那岂不是更有理由好好玩玩了。

    一个人变两个人,两个人变四个人。看来书店还是个有人情味的地方,不像美术馆人人面有菜色,被美术家搞得失魂落魄,唯一的互动就是拿各种相机狂拍不止。

    两男两女在楼上坐定,点了酒水,顿时想起一句歌词:

    年轻的朋友一见面,比什么都快乐,溜溜的他呦,他呦我呦……

    幸亏死党话多,撑了两个小时,等到了另外两名死党的到来,接下来是吃饭喝酒时间。

    一开始喝酒时间就好打发多了,很快姑娘们要回家了,好姑娘会按时回家。

    去老巢又喝了杯酒,一行人昏昏欲睡,纷纷回家睡了。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too much culture today, 我回味着酒桌上的评论,睡着了。

     

     

  • 2004-09-25

    大器免成 - [看听读]

    翻出上海古籍出版社的《老子译注》第四十一章:

     

    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陈柱说:晚者,免之借。免成犹无成,与上文之无隅,下文之希声、无形一例。无隅与大方相反,希声与大音相反,无形与大象相反,故知免成与大器相反也。晚借为免,义通于无,犹莫本朝暮本字而训为无也。

     

    《帛书》乙本“晚”正作“免”。甲本残。

     

    四年前,只看到最下面一行,便自以为得计,到处说大器免成,今天再来看,原来那个陈柱,早已把一切都说尽了。且始知晚借免,暮本莫,天色已晚(免,无),日暮(莫,无)。

     

    学海无涯,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