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5-05

    孙子 - [与诗歌有关]

    我的外公是一位乡村医生,

    照片中他戴着硕大的无边眼镜,光头,白须。

    他在一次例行出诊中遭遇不测,病故。

     

    我的外婆是一位家庭主妇,

    她小脚,目光炯炯,床边永远有点心和糖果,

    她离去之后,儿女们得到了她的遗产。

     

    我的祖父是一位投笔从戎的战士,

    失败后他隐姓埋名,一心只想着家庭。

    他被病痛折磨了半年,打了个哈欠,走了。

     

    我的祖母也是一位家庭主妇,

    她小脚,目光炯炯,牢记每一个亲人的生日。

    她前不久也离去了,喜丧,走得很安详。

     

    而我,再也不能当孙子了。

  • 2009-12-31

    新年寄语 - [思前想后]

    近来劳而无功,反落下病:夜里咳嗽不止,白天正常人一个。状似杨白劳。

    应该是咽喉炎,医科说:用声不当、用声过度、长期持续演讲和演唱对咽喉炎治疗不利。

    我想是最近看书、写字、静默的时候太少,奔走、多话、焦渴所致。

    好像一忙就会这个样子,特别不从容不迫,像一个疾走的武士,肩负一个莫须有的使命。

    ……,……

    这都是2009年的事了。

    2010年就要到了,愿新年不再蹉跎。

  • 2009-07-09

    爱情三题 - [思前想后]

    1,见好就收

    遇见美好的人心生爱慕是人之常情;竭尽全力收藏之,使之避遭损毁,也是人之常情。

    回归词语本意,如果自己所作所为有损那个美好之人,最好立即收起爱心,放之山林。

     

    2,当局者清,旁观者迷

    在爱情的过程中,当局者比一切旁观者都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说,爱情是一种私密的肉体活动,则旁观者无法洞悉其中奥妙;

    如果说,爱情是一种发源于内心的情感活动,则旁观者无法进入情感的核心和主体。

    旁观者迷还有一层意思是,通过旁观来摹仿、习得属于自己的爱情法则。

     

    3,美式爱情喜剧电影的三一律:

    最后一刻:事情总是要到穷途末路,主人公经历种种情感波澜,才能发现爱的真谛。

    一番表白:主人公像竞选总统那样当众演说,承认错误,求得原谅,并重新表达爱意。

    挽回一切:无论对方已买好机票,还是正隐居闹市,都能够被眼泪和掌声所打动。

    具体例子不再一一列举,有类似观影经验者自会明了。

  • 2009-05-28

    端午节在洛阳 - [照片]

    李昊 摄 

  • 2009-02-20

    阅读的光源 - [思前想后]

    阅读的进化与光源有莫大关系。从前,阅读需要在光线好的窗前进行,即便阳台全部向南,除去吃喝休息,一天能阅读的时间也十分有限。这还是指专以阅读和写作为生的皇帝、官僚和宗教人士们。其他人等因为要忙于俗务,白天基本上没有可能就着充足的阳光阅读。晚上呢,蜡烛、油灯和火炬十分昂贵不便,也不安全,没有特别需要,能不阅读就不阅读吧。有了电,情况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挑灯夜读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阅读灯作为一种专用灯具,需要很精准的设计,光线的强弱和方向都会影响阅读效果。条件如此苛刻,阅读的兴趣很快被电视之类的玩意转移了。电视会自己发光,像篝火和太阳,有长相好看的人字正腔圆照稿子念,有画面辅助,几乎没什么缺点,除了俗。电脑接着来了,可以互动,屏幕和电视完全一样,液晶可以长时间目不转睛的观看。在无聊的夜晚,在无光的白天,阅读越来越简便了。

  • 2009-01-22

    今年的水仙 - [照片]

  • 2009-01-17

    说冬天 - [思前想后]

    作为一个从小就下定决心喜爱夏天的人,我不能再说服自己喜爱冬天。主要是无所不在的空气不好,干燥,坚硬,总有股子莫名其妙的腐败味。这样的空气下,当然不爱出门,也不热衷于开窗换气,如此这般几个月吸进去的都是自己呼出来的废气,当然心情不会很好。

    放眼望去,枯黄一片,没变化,也没遮拦,少了很多看头。似乎视野是开阔了,但除了看出地球确实是个球之外,也没有多少收获。也听有人说过爱这枯黄,似乎这种颜色很接近古代留下来的画,但我以为那是年代久远纸张变色所致,古人大概也喜欢簇新的热闹吧。喜欢枯枝败叶,残荷听雨的毕竟是少数。

    冬天唯一好的就是吃肉、喝酒和昏睡,然后醒来去凑热闹。所以节日们大多安排在冬天。洋节有万圣、感恩、圣诞、元旦,中式节日有春节和元宵节。但是对于一个爱热闹,但不擅长热闹的人来说,冬天无论如何是索然无味的。

  • 2008-08-09

    英雄 - [照片]

  • 2008-04-19

    斗地主 - [照片]

  • 同时看到三四本讲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巴黎文艺圈的书,选了这本最轻薄的。作者确如序言中所说:他也许不是那出巴黎喜剧的主人公,但他是科克托、毕加索身旁狡黠老练的配角,是不容置疑的目击者和见证人。
      
    这本日记写得像博客,不真实,却更传神。他显然是挣扎着新旧传统之间的手足无措者,如暖流与寒流相遇时眼看鱼群啸聚却找不到方法来捕猎的渔夫。一整个旧巴黎随着一战的硝烟在他眼前散去,一个新的巴黎还面目模糊。
      
    这有一点点像当今的北京。老舍、周作人的北平当然是没可能了,连王朔笔下的北京也正在成为过去,新的北京到底是什么样呢……

  • 2008-03-15

    多云 - [照片]

  • 2007-10-28

    楼下秋来风景异 - [照片]

  • 2007-09-08

    天子脚下 - [照片]

        

  • 2007-06-03

    靠操日 - [思前想后]

    在上海为了比稿,险些弄出一本《80后语录》出来。

    我晕!我倒!我汗!我闪!我靠!……说不尽的年轻、单纯与脆弱。

    集中研究了“我靠”,有一种心心相印,相濡以沫,相互依靠的感觉,大概是80后们的方式吧。

    70后只有说“我操”才有感觉。70后精于研究机械运动,喜爱操作与演练,操纵与征服,操行与时尚。

    记得老辈人是说“日”的。“日”甲骨文作圆圈内一点,是生殖器交接的演示,就事论事,与爱无关。

  • 2007-04-23

    不听老人言 - [思前想后]

    最近看了不少名为某某谈话录、某某访谈录之类的书,都是某某大艺术家、大作家七老八十离死不远之际,崇拜者生怕再也不可能当面聆听教诲,用各种方式记录下来的言语的片段。这些书经常会令人感到受益匪浅,甚至是每隔几页就让人觉得受益匪浅,就和电视滑稽剧和相声表演每隔几分钟就要让人笑一场一样。

    最近电视上、报纸杂志上也是充斥了这些东西。大概五十岁以上的,稍微有一些名气和成就的人都开始夸夸其谈,谈一些七零八碎的经验啊看法啊,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啊感慨啊。这些也经常让人觉得受益匪浅,受益匪浅,恍惚觉得正在面对一个在世的大师,决不可错过他老人家的一言一行。

    所有这些过去的和现在的大师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是在和一些崇拜者对话的时候,要不然眼睛盯着崇拜者,要不然将眼睛放在高处,干脆不屑于用眼睛去看。他总是摆出一副你们这些人什么也不懂,什么也没经历过的神情,以增加他的语言的威力。

    这让我时常想起家母过去对我所进行的教诲。家母身为人民教师长达四十年,深谙掌控少年儿童心理,她总能把一些重复了无数次的真理再一次灌进我的耳朵里。如果我总是拒绝的话,她就拿出最后的一句杀手锏: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然后静观其变。一般过不久我就真的吃亏了。

  • 2007-04-20

    与吴欣聊天 - [其他]

    W: 有时,我觉得我这是在和一个美国人聊天。
    L: 说中文的美国人和说英文的中国人。
    W: 没错!
    L: 最近遇到一些在美国呆了多年的朋友,大多保持着出国前的本色,反而留在国内的朋友想法变化很大。
    W: 我猜是因为美国文化强调自我,所以我们在努力发扬自己的本性,而中国人现在崇尚新概念,多变,机遇和挑战,这些反而比较接近现代艺术的概念。我觉得现在中国比现代艺术更前卫。
    L: 现在你们对杜尚怎么看
    W: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简短截说,我喜欢他玩弄概念和反概念。在他那个时代,他打破了很多界限。要知道,打破界限是很难的,打破界限之后的胡闹是容易的。
    L: 近几年,时常觉得好像处在二十世纪的废墟上
    W: 你比我更有感触。你应该知道,在我的理解中上世纪四十年代之后世界是一片瓦砾,八十年代有一次比较短暂的重建。但目前我还是很难看得到,当代人类社会的基本价值观到底是什么。
    L: 这个重建工作还没有什么眉目看起来目前?
    W: 因为没人想要重建,我相信人只有在最黑暗的时候,才能看到光亮。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王小波。
    L: 喜欢他的文章 小说觉得一般。
    W: 他不是一个作家,他是一个思想家。
    L: 我觉得他开了一代风气 但开得不够开
    W: 他不大懂得怎么写,怎么编排,但他认识到他需要表达,他就表达了。
    L: 但还是要有足够的艺术再现、创造和审美能力
    W: 以我的理解,他只是开始睁开眼睛看世界,但他远远没有到找到答案的阶段。
    L: 我觉得他有些能力不够,虽然他要表达的东西基本没错。
    W: 完全同意,我能看到他的精神,赤裸而不畏惧赤裸。
    L: 现在很多四五十岁的人也开始自称公共知识分子,其实他们和王小波都是差不多大的一辈人。 所以王小波应该还是有很大一个人群的基础,他不是一个孤立的人。
    W: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知识分子在努力寻找人类的精神家园,而不像现在的很多人只在乎名利。
    L: 二、三十年代海归们对国家比较有想法,现在的海归就缺少那种精神。
    W: 我不是反驳你的观点啊,但现在大部分海归都不是人文学科的,百分之九十九是理工科学生。
    L: 你想得挺明白的,应该回来教书。
    W: 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我现在的工作也还行。我在大都会博物馆的老板虽然不大喜欢我,她认为我太逻辑,不过她还是放手让我去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我有很多时间在波士顿,还有很多时间在中亚那些地方转悠。我的旅行生活大部分情况是,我坐在一辆破车上,旁边几个当地人,我看着外面的戈壁,好几个小时一言不发——思考。有时候我自己驾车穿越沙漠,想着自己随时可能会死,反而不怕死了,呵呵。
    L: 你回来吧,中国更需要你。

    注:吴欣原文为英文,此处做了适当翻译和整理,并有删节。

  • Sex, Money, Adventure 

    or

    Sex, Money, Morality

    or

    Sex, Power, Memory

    or

    Sex, Food, Danger

    or

    Love, Eat, Pray

    or

    Love, Eat, Live

    or

    Love, Eat, Death

    ......

  • 2007-04-11

    群居与独处 - [思前想后]

    十六七岁的时候,因为孤独,我开始频繁地结交朋友。又因为孤独的时间已经太长,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朋友,和多少个朋友,就各种朋友都尝试交一些。很快我的朋友的种类和数量就超出了我的实际需要,弄得每天穷于应付。后来我想出的办法是:把彼此毫不相干的朋友拉到一起,让他们一起玩,我溜掉去忙自己的事。这样当然会导致朋友们的怨愤。我有苦难言,心一横谁也不理。我又孤独了……就这样周而复始。我那时酷爱朱自清《荷塘月色》第一句:我爱群居,也爱独处。这句话恰逢其时地说中了我的心事。

  • 2007-04-09

    @ 798 MINI CAFE - [照片]

  • 2007-04-04

    流水帐归来 - [游花浪子]

    昨儿下午被小雒约到芳草地的万圣书园。为了为这个行将倒闭的书店争取多一个支持者,我去了。

    车过河南饺子店,依然铁将军把门,想是不在饭点去哪儿逛去了,下次想吃只能饭点来。

    只好在陈经纶中学外的小卖部买了一瓷瓶酸奶和一块油炸面包,站在风里和着吃了。

    进万圣看了些新书。

    德国传奇女子莱尼(就是给希特勒拍过《意志的胜利》的那个)自传序言里说,大意啊,因为自己经历太多,只好按照年代顺序写自传,否则会自己把自己搞晕。颇为有理。这个女子还成。

    看了一会儿译林出的免费书评小册子,一帮人在里面吹嘘卡尔维诺。这个人的东西我一本没看过,但因为被吹嘘得太过了,就不想看了。这就叫捧杀吧。

    看了一会儿纳博柯夫,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又放下了。

    喝了杯茶,小雒终于找来了。她说要找贡布里希《艺术的故事》,最后店员从仓库里翻出一本天津出的中文盗版。想起来我有一本精装的英文艺术大书,似乎就是贡布里希写的。忘了何时何地买的二手书,没想到这个藏在书架角落的厚砖头,原来是一本和蒙娜丽莎一样有名的世界级畅销书。

    我问店员王朔的新书到了没,他说没。怎么回事,又食言了?不由想起记录片《安迪-沃霍尔》中的一句话,我们无法反对他,因为他就是我们自己。这句话用在老王身上,颇为合适。本想写在书评里,但因为太紧张,就把最初这个念头忘记了。而变成了一句老生常谈:他成了自己反对的那个人。

    买完书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去了日坛公园,坐在石凳上聊了会儿广告、艺术、影视和文学,就散了。

    最近在网上买了一大堆刘小枫主编的古典诗学有关的书,依旧看得头晕脑胀。想做一个学贯中西的人真不容易。

    竟然今天有人冒充北大打电话给我促销国学,让我交钱上课,我心说你们来的太晚了,七年前我在北大旁听研习国学的时候,怎么没有人想到要收我的钱呢,那时我还颇有钱,现在,现在我还惦记着教别人国学挣钱呢。

    四点多被老包约到了金谷仓,谈了一会儿他的工作,他大意是要当职业制片人,像《乱世佳人》的那个制片人一样,导演换了四个,最后还是经典。我说那你就得找四五个导演,还不如找一个导演,省心。他问我想不想工作。我说我不喜欢讨论,讨论完了就完了。我还是喜欢独创性。他说你怎么还这么淡泊,有种你不过好日子,有种你别挣钱。我说不过他,就说你们先把体制弄好再来找我吧。

    我说文学体制就不好。《收获》、《当代》那类杂志应该被解散。短篇小说归到更薄更生活的杂志去发,长篇小说印成书,归到出版社去发。中篇小说家应当改行去写剧本。你要是碰到掌握权力的人,一定帮我去说说,我这也算献计献策,报效祖国。

    我欠别人:故宫小册子、王安忆《启蒙时代》书评。

    别人欠我:三笔钱。都是奥美欠的。

    人情?地久天长的事,欠就欠着吧。

  • 本来已经穿好衣服了,只等奥美的电话一来,就背上书包去开会,但最后电话还是没来。全身披挂——只有脚上还是棉拖鞋,坐在窗前的太师椅上,讪讪地等了一会儿——它就是不响。不觉就有些讪讪,自醒了一回,想不出有什么做错的地方,遂脱下外衣,索性喝起茶来。

    总是些钱的事情搞不定。我总想在生意场上讲一诺千金,可如果一诺千金了,还怎么讨价还价?还是搞不懂,生怕话说得太硬得罪了人,跑到网上去问邱胖,他三言两语帮我解了,又劝我不要太软弱,否则自贬身价,以后大家都不好混了。他如今也烦不过,从奥美打将出来,要自作主张。我说十年一剑,你九年多了都忍不了么。他说忍不了,这次忍下去,以后就没勇气出来了。我担心了一番,鼓舞了一番;他表白了一番,励志了一番,两人都无话可说了。

    插空把新买的张爱玲小说集《郁金香》拿来看了几页,这个集子说是陈子善编的,收录五十年代以后的中短篇小说若干。其中《色,戒》故事最好,就是写得太紧了,一件事想了三十年,都想干巴了,如风干的腊鱼,大形状和纹理都在,味道也变了,只能用来下酒就饭了。上网查了查,原来这事是真有的,那个侠女也有真人,看她的事迹,比张所写的,更惊心动魄,张把这人写得小女儿气了,人间烟火气了,逼进了千古的人性,却失却了历史的真实,好像干将莫邪成了假人。不过张在语言上也是有贡献,看完绕梁三日,没自己调调的人,容易被带着走(我这会儿写字似乎也被拐带了)。想当年男学王朔,女学爱铃,语法都变了。

    又看了几篇英文版雷蒙德卡弗小说,也是看了开头。美国文学也是在语言上获得了突破,从马克吐温开始有了美国英语一说,一直迷惘的一代(爵士时代)垮掉的一代(摇滚时代)下去,到八十年代雷蒙德卡弗这一代,已经堪称优美了。

    看书中间接了不少无谓的电话和短信,把这一天变得繁琐了。但没有这些打扰,恐怕也不会做什么吧,一天愣生生过完。好坏只是自己心里感觉不同吧。

  • 2006-11-20

    故乡 - [与诗歌有关]

    山西、河南、陕西

    那几条狭窄的河盆令我窒息

    我只是在梦里喜欢那些

    潮潮的深渊

    长长的青藤

    两个儿童一起堕落

    只有海上的游艇

    草原上的驰骋

    才能让自闭的人快活一些

  • 2006-04-11

    在异乡 - [游花浪子]

    夜里两点,我给输哥儿打电话,他没有应答,我给阿苏卡打电话:你是小李吧,输哥儿他在吗?他没来,他刚还打电话问你来没来呢。我挂了电话,一辆出租车向我驶来,这时,我的电话响了。

    我在玛吉阿米,你在哪儿?
    我在南街附近。
    那我们就在南街见吧!
    好吧!

    我绕过幸福村,走过阿尔法,两个北京少年从里面出来,一男一女,边走边说,步态暧昧如中年婚外情侣,不远不近。那个女的很不漂亮,就是那种北京常见的,一望可知不出几年就会成为大妈的少女,她走上一个水泥柱,那个少年也走过去,她爬到他肩上,他背着她。

    南街消失后,赫胥黎的老板和老祈合作,在停车场旁边开了这家叫做南街的酒吧。那个在夜色中亮度极高的喷绘牌子模仿了喜力的红绿色风格,用汉语拼音和中文分别写着南街,而没有任何表示South Street意义的英文。

    我绕过停车场保安,走进南街的篱笆墙,生硬的音乐象一群石块,正在猛烈攻击墙壁和木门,我鼓起勇气拉开门,到处是外国人。我退出来,在小院子里要了一瓶青岛,坐下来慢慢喝。

    初春,湿气降临,雾锁住停车场的院子,树木和房屋都不高,给人一种身处南方无名小镇的亲切感,远处偶尔走过三两个脚步年轻快乐的男女,猜想是刚洗完澡的保安和服务员。

    我拿出今天还没看的新京报,借着路灯,看不太清楚。有一个外国人走过来说:

    你好吗?
    我在等我的朋友。

    他摇头表示他听不懂了,然后我们开始用英语交谈。他说,澳洲人(他自己就是),联合王国(不列颠)人,美国人,他们都只会说英语,不会说第二种语言,也不打算尝试着学习外语,这简直太愚昧了,只会说一种语言,太愚昧了。他想留下来教英文,学中文。

    篱笆外,有一对男女谈笑穿过。澳洲人紧张地问,他们在说什么?我侧耳听了一句,那个女的对男的说,你的发型太傻了。我翻译给澳洲人听,他摸摸自己的头发,很不高兴,说有一次他穿拖鞋出来,在街上被很多中国人指指点点,让他觉得自己品味恶俗,无地自容。但是在澳洲,很热,所以到处都穿拖鞋。我听他说着,不由想起十六年前,大卫在西安的夏天仍然穿着寒冷的美国东北部的厚棉靴,原来一个人虽然身在他乡,体温却还是故乡的。

    我向他解释,刚才那对男女没有在谈论你的发型,他们之间只是私人谈话。

    满脑子屎!一个外国人夺门而出,边走边说。

    而当他看到一个保安正在看他,他又解释说,我没说你,我在说我自己满脑子屎。

    陌生无聊的谈话,更加剧了我的异乡之感。我又开始看报纸。

    ……下面写不动了,感觉身体大不如前,本来想写至少三千字的。

    还是看书吧,看书是休息,写作是劳动,看书是获得,写作是付出。

    刚才去喝了一碗紫米粥,一张葱油饼,回来听了张碟,觉得还可以借着写。我想写的,我想大概是寂寞之中的温情,残酷之中的生机,总是离不开这些主题。

    我在停车场的院子里,喝到第二瓶青岛的时候,输哥儿来了,他穿着毛衣,我们在湿气很重的半夜三点钟,一起喝酒。说了些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末了我说,

    我们走吧
    再喝一会儿吧
    越喝越冷
    那我们到里面喝

    我跟着他,走进南街的大门里,音乐声小多了,人也少多了,远远看见老祈正在扭动着圆润的身躯,我们走过去和他搂搂抱抱,彼此说些只有自己人才能听得懂的话,半是揭发,半是嘲讽,实则透着知根知底的话,记着对方和自己仅有的一些淡薄的来往,小心翼翼地试探,不放过任何可以拉近彼此距离的可能。

    我们喝了一会儿青岛,老祈又请我们喝茴香酒。屋子里有个瑞典团队,他们野兽般的大唱英文怀旧金曲,现在也许中国人也可以这样放肆地张扬兽性了,但那种机会毕竟太少,印象中,只有成功的商人,在歌厅里,偶尔才会显露出如此兽性。一个国家的经济繁荣和政治民主,是否只是让每个人能够尽可能地表现出兽性?这么严重的问题,我也想不清楚。

    我很想很想拍照,我拿过老祈的诺基亚手机,胡乱拍了几张。我的那个丢了,丢在了上海,一百万象素和夜间模式,效果其实已经让我很满意了,为了纪念那款手机,我没有买新的(说来脸红,我也没钱买)。最近我偶尔会犯瘾,借别人的手机或数码相机拍一下,再还给别人,起初我留给对方邮箱地址,希望那些照片可以在我的电脑和博客上看到,后来没有一个人那样做,我也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而现场感是无法用文字描写的,事后追溯更会变形或虚构。随着酒劲儿逐渐从我体内散去,茶的功效越来越明显,昨夜的那些晃动的人影和温情,渐渐被杀死了。

  • 2006-04-07

    消磨 - [游花浪子]

    阳台是坐不住了,窗外最后一棵树都已发芽,下星期别忘了让小吴把遮阳用的芦苇帘子拿出来刷洗,挂上。

    春节打的身体底子,本儿没赔光也差不多了,又开始茶饭不思和嗜睡。然后这段时间竟然一点正事也没做成,复习了一些功课,外加一些构思,继续,挣的与花的持平。眼看大好春光,心急如焚。

  • 2006-03-14

    帮忙与帮闲 - [思前想后]

    十多年前,西安大南门外的劳务市场,永远聚集着成百上千的身穿黑蓝衣服的男人,但凡有主顾模样的人经过,立刻就围上来一堵人墙,默不做声地等待挑选。西安话形容成年男子曰“墙高的小伙”——当然不是指城墙,而是院墙。挑选的标准一般是身高与体量,而不是年纪。太年轻和太老的人,穿着宽大的衣服,遮掩虚弱的骨肉,跟在身强体壮者后面混饭吃。没有工具,连一根木棒都没有,有的是两个肩膀两只手。短工的辛苦之处,并不在干活的时刻,通常齐心协力,三下五除二,拍拍手上的灰,就可以拿钱了。短工的辛苦,在于忍耐饥渴和漫长无望的等待。有时刚刚打开水壶,想喝一碗水,或者,刚刚蹲下,吃包袱里的馍,有时正在痴呆呆地发楞,主顾如天神般翩然而至,不由分说:你!你!你!还有你!你!你!跟住走!主顾通常是很忙的,所以才需要帮忙,而只有无事可忙的人,才会去帮忙。

    帮闲的人,处境略有不同。帮闲者一般是有文化和特长的人,有自己的事情做,但时间又比别人多,似乎祖荫了些什么,或者暗自有什么门道,总之务必给人感觉吃喝不愁。帮闲是独处的,从来不扎堆,彷佛总在家里坐着喝茶或打盹,一有人叫就会立刻精神百倍。但帮闲一样是焦灼的,因为他其实并不闲,他只是一个把自己的时间公共化了。他和帮忙者一样,永远不知道哪一刻有人需要他。他的个人生活,因此被无限碎片化了,玄妙的是,他正是凭借自己的小和尖来观察和进入别人的闲暇呢。帮闲者和主顾的关系比较暧昧,主顾首先要给足面子,还要好吃好喝伺候,富有的主顾还可以赠以礼品,就算贫穷,也少不了奉一碗清甜的水喝。关系看起来至少是平等和长期的,甚至还有些心心相印。长辈的身份,对帮闲十分有利。这种人通常戴一副圆边眼睛,以增强说服力和好感。帮闲者在道德上并不必十分完美,但必须不露痕迹,普通人家那种叫骂厮打对帮闲者的形象是毁灭性的。总之帮闲者应着意营造一种闲适超脱之感。

    帮闲与帮忙同样依赖他的小小社会,否则他的生计将无以为继。而实际上,这种短暂的,见缝插针式的工作所得甚少,无论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大部分时间,帮闲者与帮忙者一样,陷入对自身存在的深深怀疑中,有时连人类社会的存在也一道怀疑了,这种怀疑又在反复加剧他渺小人生的碎片化。构成生活的基础,情感啊,道德啊,统统变得虚无飘渺……

  • 2006-02-20

    午饭 - [思前想后]

    新鲜苞谷面从乡下送来,打开来金光灿烂,喷香扑鼻,是做搅团的好料子。但苞谷面毕竟不如麦面。先取一把麦面,放在清水盆中,尺八擀杖搅拌至粘稠,下锅撒盐稀释,做成底。小火烧开,一边徐徐撒入苞谷面,一边用尺八擀杖逆时针搅拌(顺时针也可,中途不可换方向),这个过程不能停顿,否则锅底必糊。热气蒸腾,有点居里夫人熬镭的意思,不停搅拌,满头大汗也不稍歇。用一只手搅拌,累了换一只手,两只手并用,搅拌,攥紧拳头,搅拌,搅拌,大小臂一起用力,搅拌,搅拌,搅拌,直到力气用尽。力气用尽也不可停止,立刻喊人来接替,姐姐、妹妹、嫂子、小姑,换一双手,擦一把汗,接着尽媳妇的责任。强行改变面的物理性质。让面不再是面,让石墨成为金刚钻,让泥土成为瓷器,让砂土成为玉石,让吐沫变成燕窝、丝绸和蜂蜜……这叫搅团。

    炒葱,炒蒜、炒绿菠菜叶,炒红萝卜丝,搁油,搁盐,炒成一小盘。不是菜,是佐料,主要还是吃苞谷面。晾一大盆清水,取小碗,加醋,油辣子,盐。打好的搅团,用筷子截一大块,沉入碗中。黄灿灿的小岛,酸辣辣地水围着,翻着红绿的波浪,搅团吸水,却不溶于水,吃到最后,水还是清的,这叫水围城。

    端上一碗,给亲人吃。蹲,埋头,手持碗筷,嘴就着碗边,等着,筷子挟断一小块,驾驶它有滋有味,游到碗边,正送入口中。吃一碗,再一碗,专心致志,直到肚子滚圆。站起来,打个嗝,继续上工。太阳爷还在坡上,一步一步,走不到半坡,肚子里咕噜咕噜,又饿了。这叫哄上坡。

  • 2006-02-13

    在梦里 - [思前想后]

    在梦里写博客。当时就想,这是在梦里啊,写得再好,醒来也就没有了。但是又忍不住想写。可没有电脑怎么写呢,于是找来一张纸,在上面写啊写,准备写好了抄到电脑上去……醒来之后,果然没了。

    在梦里遇到一个出租车司机,专门欺负妇女和小孩。我让他停车,他说怎么了,我说你先停车。他停了车,突然意识到我要打他,掉头就跑,我从地上捡起一根一丈多长的白竹竿,朝他的背影刺去。

    在梦里想最近去过的地方,好像很单调呀:菜市场、京客隆、建设银行、交通银行、新华书店、阿苏卡、书虫、泰迪黛思、莱太花卉、耙子火锅、三合居涮肉、蓝岛、婕妮璐……都没有去远方,应该去远方溜溜。

  • 2006-02-01

    失地 - [思前想后]

    昨下午,领父母去参观莱太花卉市场。

    但见纵横阡陌,一眼望不到边,母亲赞道:这时世真大!

    又看了许多假山、假海、真假花草,父亲喜道:这得有个院子。

    母亲嗔道:你祖上是地主,到你父寸土都没留下,现在该你了。

    父亲闻言不语,转身看我。我看别处。